他取来听风锤。这柄锤,是传承下来的铸匠之锤,从陆铸交到拾风,再交到铁生手中。他一手握紧锤,一手固定用旧船铁钉打磨成的凿子,凿尖抵在铁板表面。
锤落,撞击凿尾。“铛” 一声闷响,凿尖啃入坚硬铁板,凿出浅浅一道凹痕。一下,又一下。每一次落锤,都要稳住呼吸,控制力道,不能偏斜。
一下一下敲打,慢慢向内凿出凹陷。
头半天敲下来,凹陷很浅,弧度不够,装不住东西。不够,便继续凿。又是半天,铁锤不断起落,铁屑一片片从铁板上剥落,落在脚边,在散光之下泛着银灰色的微光。待到收锤,铁板上已经凿出一个向内收拢的凹坑,深浅刚好,轮廓便是碗的模样。
铁模,做好了。
模具就位,接下来就是浇筑。
炉膛之内,铁水继续升温,颜色由赤红转为亮白,再透出一层青调,火候到了。铁生拿起长柄铁勺,小心探入炉膛,缓缓舀起滚烫的铁水。铁水流动,耀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热浪顺着勺柄传过来,麻布手套都被烤得发烫。
他稳稳走到铁模前,缓缓倾斜铁勺。滚烫的铁水顺着勺口流淌,灌入铁板上预先凿好的凹陷之中。滚烫的金属液体填满凹坑,漫到预定的高度,铁生停手,静静站在一旁等候冷却。
铁水从耀眼亮红慢慢转暗,由液态转为固态金属。
等待一刻,铁水完全冷却凝固。铁生小心翻转铁模,一件粗坯铁碗脱了出来。
碗的毛坯成型了。碗壁粗糙,表面凹凸不平,带着铸造留下的毛刺与气孔。还不能直接使用,需要打磨。他取来打磨用的磨石,一点点打磨碗的外壁与内壁,磨掉凸起毛刺,慢慢把碗壁磨得平顺。
可铁生没有就此停下。
还有一件事要做,刻纹。螺旋纹。
螺旋纹路,是这片大地的印记。脚下整片大地,到处都是一圈圈延展的螺旋。螺旋是信号的轨迹,是他们跨越三十九年追寻的答案,也是铸匠一脉的印记。普通的铁,只是一块金属;刻上螺旋纹,才是属于新世界的铸铁。
刻纹,是记。记下这片土地,记下铸铁的传承。
铁生拿起那枚铁钉磨成的尖凿,抵在碗底。
从碗底正中心开始,慢慢向外旋刻。一圈,再一圈。每一圈,都均匀舒展,顺着同一个方向向外延展,一圈比一圈更大,一直刻到碗的底边。凿尖划过冷硬铁面,细碎铁末不断落下。一圈一圈盘旋,如同脚下大地蔓延开来的螺旋沟壑。
待到最后一圈刻完,碗底,完整的螺旋纹路就此成型。
铁生双手捧起这只铁碗。
金属沉甸甸压在掌心,分量扎实。碗壁依旧带着手工铸造的粗粝,表面不算光滑,可凹陷的碗身稳稳当当,能够盛放东西。
他低头细看碗底。一圈一圈螺旋,和螺旋沟、和脚下整片铁地的纹路一模一样。大地有螺旋,如今,螺旋被复刻在这只小小的铁碗之上。铸铁的传承,从大地落到器物,器物连着大地,一脉相承。
拾风缓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铁生手中的铁碗。
铁生把碗递过去。拾风伸手接过,指尖抚过粗糙的碗壁,随后指尖摩挲碗底一圈圈的螺旋刻纹。一圈圈旋绕,深浅均匀,刻得用心
第九十七章 铸-->>(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