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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老槐树下,提笔忆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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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握持,笔杆表层已经磨出温润柔和的包浆。

    石安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拈起落在甲胄上的槐叶,放到案角空处。而后俯身,手掌扶住陶砚边缘,指尖蘸饱浓墨,握住那支兔毫笔。

    握笔的手势生涩而笨拙。

    四十四年戎马,他手掌终日厮磨的是戟柄、刀柄、马鞭、弓臂,笔墨简牍于他本是陌生器物。手腕不受控制微微震颤,一滴墨汁脱离笔锋,重重坠落在最上头那片竹简的竹纹缝隙里,晕开一团漆黑斑驳。石安没有更换竹简,拇指与食指缓缓调整执笔角度,小臂沉落,一点点压下腕间不受控的抖动。

    院外土路上传来细碎脚步声,布鞋碾过落满槐果的地面,沙沙作响。

    邻舍家的稚童隔着木窗缝隙向内张望,孩童清亮的嗓音穿透堂屋,在安静的屋子里漾开回响。“石公!村头槐果落得满地,族里阿翁叫我们捡拾晒果,你要不要同我们一道去?”

    石安脊背微微一动,喉头滚过一声低沉沙哑的气音,没有开口应答。

    窗棂外的孩童等候片刻,听不到回话,脚步声便渐渐远去。一串此起彼伏的孩童笑闹声顺着秋风飘远,消散在村落巷道的尽头。

    堂屋再度归于沉寂,唯有院外槐树枝叶被风揉搓的持续沙沙声响。

    石安垂着眼,视线落回竹简光洁的表面。笔锋缓缓下沉,浓黑墨色附着细密竹纹,一笔一划,用力刻写简牍。

    汉营碎记。

    四字落定,他抬笔,一滴墨珠悬在笔锋尖端,许久之后才坠落在两片竹简的夹缝之间。

    石安搁下兔毫笔,脊背缓缓挺直,视线越过案头残破旧甲,穿过木格窗,望向院落正中那棵参天老槐树。

    树身粗壮,需两个成年男子伸手合围方可抱拢,枝桠向着四方肆意舒展,浓密树荫几乎覆盖半座老宅。就是这一棵树,四十余年前,爹娘便站在这棵树下,给他塞满麦饼,目送少年的自己踏上北去边关的路途。岁岁春生新芽,秋落黄叶,村落里人来人往,生老病死,一代代人更迭流转,唯独这株老槐,依旧牢牢扎根故土,伫立不移。

    他的目光继续向外延伸,越过夯土院墙,望向远方铺展的关中田畴。时值秋收已毕,漫野田地铺着一层淡淡的金褐,农夫扛耒执锄,三三两两行走在纵横交错的田垄之上。远处偶尔传来耕牛厚重的哞叫,声音隔着辽阔旷野,微弱地飘荡进堂屋。

    片刻,石安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案上那副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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