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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扶风的秋,来得沉缓。日轮西斜,橘红色的光斜斜切透石家老宅夯土院墙,老槐树粗壮皲裂的主干探出檐角,万千枝叶层层交叠。朔风掠过枝桠,无数细碎光斑便如同游动的碎铜,淌过堂屋的木梁,落向屋内那张黑檀打磨的旧案。
石安跪坐在蒲草织就的席垫之上。
已是六十二岁的年纪,满头青丝尽数化作霜白,长发仅用一支磨损褪色的桃木簪束在脑后,几缕银丝挣脱束缚,顺着颧骨垂落,贴在沟壑纵横的面庞。他的皮肤被边关数十年烈日、戈壁风沙反复灼磨,肤色是一种深沉的褐黄,脸颊、手背、小臂遍布伤疤。有的疤痕浅淡,几乎和皮肉融作一体,只余下一道浅浅银白纹路;也有数道狰狞的旧创,横跨手背、脖颈侧方,那是河套的矛锋、昌邑的刀锋、漠北的箭镞留在躯体上永不消退的印记。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褐衣,肘、肩两处都打了双层补丁,针脚绵密齐整,是归乡之后邻里老妇亲手缝补。
案几正中,静静摊放一副戍卒旧甲。
不是武帝论功行赏所赐的错金将军铠,是汉文帝三年,他十五岁初入河套边营时领到的那一副皮铁复合戍甲。数十载流转,铁甲片边缘多处崩卷锈蚀,甲绳前后更换过三回,此刻捆缚甲片的是新搓的黄麻绳索。内衬麻布早已发黑发硬,层层浸透过戈壁尘土、人血、战马的腥汗,胸甲、肩甲、腰腹位置,交错横亘着矛刺、刀劈、箭矢凿出的缺口。甲胄不轻,纵然静置不动,依旧隐隐散发出久远的沙场冷硬气息。
石安缓缓抬起右手。
手掌骨节粗大扭曲,虎口堆叠着一层又一层厚硬老茧,数根指骨因为常年握持短戟、环首刀、硬弓,已经微微变形。他将指尖轻轻贴住甲面,顺着甲片崩裂的棱角一寸寸摩挲游走。指尖抚过胸甲那道狭长矛痕,那是河套三日三夜血战,匈奴兽骨长矛洞破甲胄留下的创伤。当年就是这一道缺口之下,矛尖割裂皮肉,滚烫的鲜血浸透整幅麻布衬里,顺着甲缝不停往下淌,浸透脚下的黄土。
秋风再起,院中大槐树簌簌轰鸣,几片半黄的槐叶打着旋,穿过半敞的木格窗,轻飘飘落下来,其中一片,恰好停留在旧甲右肩甲片之上。
石安目光凝在那片槐叶上,静坐良久,才收回手臂,挪向案几东侧。
案上码放着一捆捆削制打磨平整的青竹简牍,竹面打磨得光滑洁净,竹纹细密清晰。一方灰陶砚台盛着已经研磨完成的松烟墨,墨色浓沉油亮。砚台一旁斜搁一支兔毫笔,经年累月被手掌反
第1章 老槐树下,提笔忆旧-->>(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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