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是实的;帅府,是险的。实的,长久;险的,招祸。"
兵部的账房,管得,其实不轻松。
永安三十九年,九镇换防,兵部的调度,忙了三个月。三个月里,兵部的堂官,一夜一夜地算:哪个镇,撤多少人;撤下的人,去哪个屯田营;屯田营的粮,够不够吃。调度单,一张一张,发到九镇。
"调度单?"有镇将,收到兵部的调度单,道,"换防的事,兵部管?"
"管。"兵部的堂官道,"换防,是调度;调度,是兵部的事。镇将,只管接单、领人。单上写明白:谁,去哪;什么时候到。照单办,就行。"
"照单办?"镇将道,"那要是,俺们镇,不接单呢?"
"不接单,"堂官道,"调度单上,盖着天子的印。不接单,就是抗旨。镇将,敢抗旨?"
"不敢。"镇将道。
"不敢,就照单办。"堂官道,"兵部的调度单,是后勤的账。账,是朝廷的令。镇将接账,就是接令。接了令,打仗,才有底气——底气,在账上。"
"在账上?"镇将道。
"在账上。"堂官道,"你算算:你的镇,一年,要多少粮、多少饷、多少甲,兵部的账上,都有数。到了日子,粮到、饷到、甲到。你只管打仗。这,就是兵部的账房——你守边关,朕供你;你打胜仗,账房给你记功。账,是实的。"
"陛下,"礼部尚书道,"那宦官呢?宦官,如何堵?"
"宦官,"赵宸道,"是第三道口子。宦官,近侍,最容易借着'传旨',染指兵权。朕的祖训,写明白:宦官的旨,不传兵事。边关的军令,只认天子的亲笔;宦官的传话,边关不听。传了,就是矫诏;矫诏,就是死罪。"
"矫诏死罪?"礼部尚书道。
"死罪。"赵宸道,"朕把这条,写进祖训,是要让后世知道:宦官的嘴,堵不住天下的刀。兵权,是朝廷的命根。命根,只能攥在天子手里。谁想从天子手里,抠这根命根——不论文臣、武将、外戚、宦官——祖训在,先断他的手。"
祖训立碑那日,太庙里,行了一场大礼。
礼毕,赵宸带着太子,站在碑前,道:"你记住这块碑。碑上的祖训,三条:武官不干政,文官不掌军,镇将听命于天子。这三条,是你父皇,用二十年,理清的。你守得住,天下,就乱不了;你守不住,天下,就乱得起。"
"父皇,"太子道,"儿臣,记下了。"
"记下,不算守。"赵宸道,"守,是拿一辈子,守的。你父皇,守了二十年;你,接着守。你守完了,你的儿子,接着守。祖训,一代一代,传下去——传的是'分',守的是'安'。分得清,才安得久。"
太子在碑前,站了很久。他望着碑上的字,忽然道:"父皇,儿臣想问一句:这祖训,若是有一天,有人,偏偏要破呢?"
"破?"赵宸道,"祖训,堵的是口子;破口子的,是人心。人心要破,祖训堵不住。可你记着:祖训立在这儿,就是要让想破的人,掂量掂量——破了祖训,就是破了祖制;破了祖制,就是跟天下为敌。跟天下为敌的人,蹦跶得再高,也坐不稳江山。"
"那儿臣,"太子道,"守这祖训,守到什么时候?"
"守到,"赵宸道,"你闭眼那天。你闭眼那天,你的儿子,站在你面前,接着守。祖训,不是守一辈子的,是守世世代代的。你父皇,开了个头;你,接下去。这'分',一代一代分下去,'安',就一代一代,安下去。"
太庙的碑,立在了那里。碑上的字,是赵宸亲笔写的。风,吹过太庙,碑前的香火,袅袅升起。军政分权的祖训,从此,刻进了大燕的根。后世之君,一进太庙,就看见这块碑。看见碑,就看见这二十年的血泪;看见血泪,就知道:这"分",是拿"安"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