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省长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祁阳同志从吕州市委书记到省委副书记到汉东新能源示范区负责人再到汉东省省长,他四年跨了四步。
四年,四步!这不正说明上级组织对祁阳同志在汉东的贡献也是给予了高度肯定的吗?”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四年四步”,有人接了一句“全国都少见”。
坐在主席台上的常委们表情各异——田国富端着茶杯没喝,祁同伟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李达康拧开保温杯又拧上了,钱小生翻开的笔记本上笔尖停在了半空。
林东站在侧门口,手指在门把手上按了一下,又按了一下。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问题不能回答。回答“是”,就是承认他在针对祁阳、针对省政府、针对民主精神。
回答“不是”,就是承认刚才那一小时的讲话全是空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刘老,各位老领导,我没有针对任何人的意思。
今天的讲话,是对全省干部作风的总体要求,不是针对某个人。”
刘省长点了点头。他的点头很慢,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不需要再确认的事:“那就好。
林东同志,我们这些老同志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们就是来听一听,看一看。听你怎么说,看你怎么做。”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更低了一些,但那种低比刚才的高声更让人后背发凉:“你继续干你的工作,我们也继续看。
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祁阳同志在汉东做的每一件事,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记着呢。
你如果觉得他做得不对,可以向上级反映。但你要是想用‘作风’两个字把他做的事一笔勾销,那我们这些老家伙,第一个不答应。”
他说完之后,转身朝门口走去。身后那十几个老人跟在他后面,步子还是那么不快不慢。
经过前排的时候,有几个人停下来和认识的市委书记握了握手,有人拍了拍某个老部下的肩膀,有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他们走出了大礼堂,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一阵,渐渐远了。
林东站在侧门口,看着那些老人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动。他的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发白。
沈莫站在他旁边,嘴唇动了动,但没敢开口。
而台下,祁阳坐在主席台上,看着那些老人离去的方向。
他端起那杯一直没动过的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没尝出温度。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季——刘季坐回了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场他完全不知道剧本的戏。
祁阳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在心里过了一遍——刘省长来了,带着十几个退休老干部,当着两百多人的面,把林东刚才讲了一个小时的话全部推翻了。
而且刘省长没有提前告诉他,也没有提前告诉刘季。
刘省长自己来的。他用自己的方式,在汉东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了汉东最需要他出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