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我就砍了他一刀……他还没我腰高……"
"砍就砍了!哭啥!"旁边人啐了一口。
"可……可他是个孩子啊……"那流民抱着头,声音发颤,"咱是来抢粮的……咱是来活命的……咱咋就……咋就杀起人来了?!"
没人接话。
有人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忽然把手往衣裳上蹭,蹭了又蹭,越蹭越脏。有人蹲在地上,抱着脑袋,一声不吭。有人走着走着,忽然腿一软,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一个流民忽然嘶声骂起来:"是他娘的士绅!是那些老爷们骗了咱!"
"他们说什么抢粮活命!说什么官仓的粮是咱的!可咱现在干的啥?!咱在杀人!咱在烧城!咱连孩子都杀!"
"老爷们呢?!老爷们在哪儿?!他们在宅子里看着咱杀人!看着咱给他们当刀使!"
"他娘的!咱被耍了!咱全被耍了!!"
"就是!"另一个流民红着眼接话,"咱抢的粮,回头他们一句'流民作乱',全成了他们的功劳!咱杀的人,回头全记在太子头上!咱他娘的是一群傻子!给人当刀使的傻子!"
"那咋办?!"
"咋办?!"骂的人忽然哑了。
是啊,咋办?粮已经抢了,人已经杀了,城已经烧了。回不去了。
有人忽然苦笑一声,声音干得像哭:"咱回不去了……"
"抢了官仓,杀了人,烧了城——咱的头上,早记上账了。太子来了,第一个杀的就是咱。士绅?士绅巴不得咱死!"
"那咱……咱还能干啥?!"
"等死呗。"那人抬起头,看着北边黑黢黢的天,"横竖是个死。士绅死,咱也死,谁都跑不了。"
"就是可惜……"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咱本来……就是想吃饱饭啊……"
没人再说话了。
有人蹲在火光里,抱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有人望着北边,喃喃念叨:
"天杀的太子……你倒是快来啊……"
"快来把我们都杀了吧……"
"杀光了……这账……就清了……"
牛二站在城门口,扛着粮袋,听见这些话,脚步钉在原地。
他媳妇抱着娃,缩在他身边,声音发颤:"当家的……咱……咱走吗?"
牛二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怀里那袋粮——那是他用一辈子清白换来的粮。
他忽然低声说:"走。天一亮,就走。"
"走得远远的。这城……不能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