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衣裳,在书房里走来走去,走了大半夜。夫人推门进来,看他脸色不对,声音都在抖:“老爷……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事。”吴老爷嘴上这么说,手却背在身后,绞在一起,“就是……就是南京那边,出了点事。”
“那……那咱们怎么办?”
吴老爷没答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过了很久,才开口:“我打算……明天派人去南京,打听打听。带两箱绸缎去,送给太子身边的人,探探口风。”
夫人张了张嘴:“那……万一……”
“没有万一。”吴老爷打断她,声音却发虚,“他一个十六岁的娃娃,真敢把江南士绅全杀了?杀完了,江南就乱了。他疯了?”
话是这么说。可夫人走了之后,他坐在书桌前,翻开柜子最底层,摸出一本账册。
那本账册,不是田产的账。
是海贸的账。
吴老爷这辈子,明面上是耕读传家、诗礼门第。可暗地里,他家在海上有一份天大的股子——双桅大船,是他祖父那辈就造下的,挂着"济渡"的名头,运的是丝绸、瓷器、铁器,走的是吕宋、日本、南洋。
他家的银子,七成不是从田里来的。是从海上来的。
嘉靖年间那场大倭乱,他祖父就说得明白:"倭寇?哪来的倭寇?十之八九是咱们自己人!船是势家的船,货是势家的货,刀是雇来的刀!朝廷禁海,禁的是别人的海,禁不了咱们的!"
势家为窝主,走私为主业,倭寇为武装。一条链子,养活了江南多少世家。
吴老爷看着账本上的船号、货单、分红,手指头在上面划过去,划到一半,停住了。
他忽然想——太子要是来了苏州,这海贸……还能干吗?
他手一抖,账本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