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良把那张底稿放下。
“因为三十六是我改过的。”
“我改过他两次,那两次的后果现在还在他卷子上。”
“这笔账是我欠的。”
“欠的先还。”
那两个人没有再问。
走到门口那个学号四十四回过头。
“老师,那我们要不要叫停。”
“你们自己定。”
“您希望我们叫停吗。”
“我不希望。”温良说,“我也不希望你们不叫停。”
“那您希望什么。”
“我希望你们自己想清楚了再动。”
十二月三号一整天,还是没有人叫停。
十二月四号,公示期最后一天。
下午两点二十分。
顾青禾在公示墙前收当天的互查记录,手忽然停住了。
她看着第六张那张纸。
那张纸的右下角多了一行字。
是铅笔写的,字很小。
叫停。
底下有署名。
签名那两个字顾青禾认得。
是学号三十六自己签的。
两点二十二分。
顾青禾把这件事报给了温良。
两点四十分,温良走到公示墙前。
他把那一行字看了一遍。
看完他从口袋里拿出笔。
他在那张公示上打了一个叉。
从左上角到右下角,一道。
然后他从讲台上拿了一张空白纸,贴在那一张的旁边。
他在上头写了三行。
本次读取取消。
叫停人:本人。
理由:不提供。
两点四十四分。
底下有学生问:“老师,他叫停自己算什么。”
“算叫停。”
“他凭什么叫停自己。”
顾青禾在旁边答的。
“第三条写着,任何人可以叫停。”
“那不用理由?”
“不用理由。”温良说。
“可他自己想被读,他自己又不让读——”
“不用理由,就是不用理由。”
温良把笔盖上了。
墙上现在是第七张。
第六张上头那个叉,从左上角划到右下角。
那天下午,好几个学生在墙前头站过。
有两个是十一月十八号签过字的,他们在那儿站了很久。
周砚没有来看。
十二月四号,晚上七点十分。办公室。
学号三十六自己来了。
他敲了门,站在门口。
“老师。”
“进来。”
“我叫停不是不信您。”
“我知道。”
那个男生站在办公桌前头。
“您不问我为什么。”
“第三条写着不用理由。”
七点十二分。
那个男生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又拿出来。
“我还是想说。”
“你说。”
他看着温良桌上那张打了叉的底稿。
“老师,那三页是从您自己那一百个点里出的。”
“对。”
“那一百个点是给我们二十四个的。”
“对。”
“我这一年掉了十九分。”
“我知道。”
“可我们班掉得最多的那个掉了五十一分。”
那个男生把手放下。
“我想把这三页留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