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夜色里朝西走。
如果说白石桥的消息还不算糟糕,那么江北的消息简直是坏透了。
蒋鼎闻的电报根本就没有好消息。
赵德明拿着江北发来的电文递给陆诚。
电文说:日军第三师团今日拂晓向灵岩山以北各卡子发起攻击,我三个独立旅据守抵抗,激战竟日,伤亡惨重,灵岩山已失。职部现退六合,江北司令部即设六合。江北门户已开,请司令示下。
陆诚扫了一下电报,对周明远说:"蒋鼎闻退到六合了。江北这一下,等于废了。"
周明远倒是不意外:"第三师团在江北蹲了那么久,就是等这一天。东边一破,他就动了。"
陆诚说:"藤田进这个人,倒是精明。现在好了,江北有个全盛的日军师团,就跟把剑一样悬在咱们头顶。现在东、南、北三面,全压上来了。"
周明远说:"司令,第九师团和一一四师团朝江宁去。江宁的刘志和张雪中……"
陆诚说:"江宁就看张雪中的了。"
灵岩山那头的战事,远比电报上写的惨。
第三师团在江北蹲了快一个月。
这些日子,蒋鼎闻的人每天趴在江堤上数,数日军运来的辎重。
数得多了,人心反而麻木了,都觉得日本人也就是吓唬吓唬。
蒋鼎闻不这么想。他跟陆诚通过电话,陆诚只嘱咐他一句:江北不怕他动,就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动。
如今看来,藤田进挑的正是时候——南京东边炮声最响的那一天,江北的第三师团也动了。
藤田进在江北憋了这些天,一出手就是全师团的规模。
灵岩山以北,蒋鼎闻摆了三个独立旅。
这些旅都是周明远撺出来的江北保安团改的,兵员素质一般。
天刚亮,日军的炮就把山北的几个村子犁平了。
一个旅长在电话里对蒋鼎闻喊:"司令,我这儿顶不住了!小鬼子至少一个联队,还带着炮!我的人连工事都挖不深,炮弹一落,一个班就没了!"
蒋鼎闻说:"顶不住也得顶!你那个旅放在那儿是干什么吃的?"
旅长喊:"司令!我旅已经尽力了,我们打日军精锐师团这我能怎么办!"
蒋鼎闻咬着牙一个旅长也敢和他抱怨
"怎么打?拿命打。灵岩山要是在你手里丢了,我枪毙你。"
枪毙人的话,蒋鼎闻说过很多回,这一回他自己也知道是空话。
保安团改出来的部队,打顺风仗还行,碰上日军野战师团,一天就是极限。
周明远撺出来的也不例外。
真高素质的早在句容附近改编补给嫡系部队了。
果不其然,上午十点,第一个旅的阵地被撕开;
中午,第二个旅的旅长阵亡。
那旅长是保安团的老团长,跟蒋鼎闻是同乡,蒋鼎闻就提拔了他一下,他战死的消息传回来,蒋鼎闻在指挥部里半天没说话。
有人劝他节哀,他摆摆手:"不是节哀的事。"
到下午三点,灵岩山主峰丢了。
中间他给陆诚挂过一个电话。陆诚那边声音嘈杂,接起来只问了一句:"灵岩山还能不能顶?"
蒋鼎闻说:"顶到今天天黑,我拿脑袋担保。明天,我担保不了。"
陆诚说:"蒋将军顶不住就退吧,退了往六合收。江北的人,死一个少一个,南京要是真撤,还得你们布置阻击阵地。"
蒋鼎闻站在指挥部外,看山那边的火光,听着枪声越来越近,最后把烟往地上一摔:"撤!都撤!司令部先撤到六合去!"
参谋们劝他先走,他瞪着眼说:"我不先走,谁组织收容?你懂个屁!"
当天夜里,蒋鼎闻的人马退进六合城。
清点下来,三个旅打掉了两个,剩下的人满打满算凑不齐一个旅。
有个团长一路跟着他,走到城门口,忽然蹲在地上哭起来,说团长对不起弟兄们,保安团打野战,本来就打不过。
蒋鼎闻没骂他,只把人拽起来,说:"哭什么。打不过不是你们的错。要怪,怪咱们穷,怪咱们的兵练得太迟。都起来,进了城,还是一条好汉。"
那团长抹了把脸,跟着队伍进了城。蒋鼎闻一个人坐在城头,抽了一夜的烟。
城头下,收容来的人马在街巷里挤成一团,没人说话,只有伤兵低低的呻吟。
六合城的老百姓起先还探头看,后来都关了门。
蒋鼎闻没法不去理会。
他开始组织六合城的百姓撤离。
虽然他知道日军大概率不会进攻战略价值不大的六合城,但是保不齐日军兽性大发,到时候他蒋鼎闻能跑,六合城的百姓怎么办。
他开始组织六合的百姓赶紧撤离。
陆诚一下午没出指挥部。
天快黑时,唐生志来了。
他这回不是坐车来的,是带着一个连的卫兵,骑马过来的。
城里的路黑灯瞎火,马灯的光在石板路上晃。他
的车在巷子里被人堵了,那一片全是逃进来的难民,当时有些不愿意逃难的,现在日本人真打进来吗,不想逃也得逃了,乱哄哄挤进南京城,车过不去,他便下了车,让人去城门口找马。
顺便安排人送难民过江赶紧向西去。
到了陆诚的指挥部外,他满头是汗,披着大衣,领子歪着。
他到门口,也不等邓超出来迎,自己推了门。
陆诚正站在地图前,听见脚步声,回头。
唐生志一脚跨进来,老远就喊:"仲明!急死我了!南京真的完了吗?"
陆诚放下手里的红笔,从桌边拿过暖瓶。
慢悠悠倒了一杯热水,又把椅子拉开,朝唐生志说:"唐司令,先坐。喝口热水。"
唐生志哪里坐的住。
要是坐的住他为什么不在自己的指挥部坐着,跑到他这里来。
他在屋里来回走,军靴踩在地上,一下重过一下。
他走了两圈,又停下来,指着墙上那幅南京城防图,手指头都在抖:"仲明,你看看这图。东边紫金山,南边江宁,北边江防,哪一头不是窟窿?我唐生志打了一辈子的仗,没见过这么难的局。今天早上一睁眼,我就知道要出事。果不其然,麒麟门丢了,灵岩山也丢了。我这个卫戍司令,站在南京城里,连个能拍板的地方都没有,这是必死的局啊,仲明!"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又猛地拔高:"你倒是说话啊!"
第347章 三面被围-->>(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