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一句。
那一页是上礼拜四晚上换的。
他没有抬头。
他把册子往自己那边挪了半寸。
他把手指头伸到装订线那儿。
这本册子是线装的,中间用麻线缝了三道。
三道线穿过的地方,纸上有针眼。
他把第四十九页往上抬,让光从侧面进来。
第四十九页装订线上有六个针眼。
他翻到第四十八页。
六个针眼。
再往前,第四十七页。
三个。
第五十页。
三个。
他把这三页并着看了一遍。
前后两页各三个针眼,中间这两页各六个。
一本册子缝三道线,一页应该三个针眼。
六个的意思是:这一页被拆下来过一次,缝回去的时候,针没有走原来那三个眼。
“袁师傅。”
“又怎么了。”
“这一页的针眼是六个。”
“前后两页是三个。”
袁师傅站在桌子后头。
他的手放在桌沿上。
“这本册子四年了,缝过好几回。”
真话在那一句底下:这本册子拆过一回,就上礼拜。
九点二十五分。
陈九斤把册子转过来,把第四十九页摊平。
一页四十行。
一号楼的人从第一行往下排,按进楼的先后。
第四十九页是这一部分的最后一页,只有八行有字。
第一行是四百零一号。
第二行四百零二。
一直到四百零七。
第八行——
那一行的左边一栏空着。
右边那一栏也空着。
不是划掉。
不是涂黑。
是空的。
那一行的格子印在那儿,两栏都是白的。
“袁师傅。”
“嗯。”
“四百零八号是谁。”
袁师傅没有立刻答。
屋里那两个仓库的人站在门边上。
“没有四百零八号。”袁师傅说。
“一号楼四百零七个人。”
那一句说出口的时候,陈九斤脑子里跳出来另外一句。
上面让抹的。
四个字。
不是「上头」,是「上面」。
陈九斤把手从册子上拿开了。
他站在桌子前面,没有说话。
那四个字他在心里放了三遍。
上面让抹的。
一个人心里说「上面」,说的不是万有金。
万有金在这个园区里从来不是「上面」。他是「二楼那个」「万经理」。
这个园区里,一个坐在登记处三年多的人心里那个「上面」只有一个地方。
而且更要紧的是另外一样。
上面让抹的。
「让」。
不是「上面抹的」,是「上面让抹的」。
有人拿着一样东西来,让他抹。
抹的是他自己。
九点二十八分。
“袁师傅。”陈九斤说。
“我不问您第二遍。”
袁师傅抬起头。
“我今天来对名册。”
“名册我对完了。”
“一号楼原册第四十九页,第八行,两栏都是空的。”
“我们楼自己的账上,这个位置有一个人。”
“他是第一百二十八天上午账房送编号下来那天登记的。”
“那天下午我在场。当着我们楼四百个人。”
“账房下来的人念的是:一号楼,四百零八号。”
“听见这一句的人,一号楼有四百多个。”
袁师傅站在那儿。
“所以我不问您这个人是谁。”陈九斤说。
“我问您三样别的。”
“您说。”
“
第154章 采买记录上没有他-->>(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