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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雨夜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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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了。

    “传令!”他嘶声吼道,“下城墙!沿墙根布置防御,城头已经被人家弩机控死了,别在上头白挨箭!”

    他又对身旁的刘存道:“你,去指挥守西门·····”

    话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某种预感像冰锥扎进后心。他盯着刘存,一字一字道:“记着:若城破,你从南门走,莫要恋战。务必告诉朝廷,金人所用弩机,射程与我大宋新弩一般无二。这不是巧。这是有人把大宋的底,一页页撕给金人看了。”

    刘存喉头滚动,重重抱拳:“将军保重!”

    他应声去了。

    晚了。

    西城瓮门内侧,那老卒把心一横,与同伙合力砍翻守门的几名士卒,挪开门闩。瓮门缓缓向内敞开,“吱呀”一声长吟,在雨夜里传出老远。

    “门开了!”

    潜伏在瓮门外的金军精锐压着嗓子低喝,提刀涌入瓮城。

    “敌袭!敌袭!金人进城了!”残存守卒嘶吼示警。可一切都晚了。金军甲士顺着瓮城直扑内城,转眼控制西城要道,分兵杀向城楼、甲仗库与州衙。

    陈翊刚撤下北门城楼,西城方向杀声骤起。他脸色霎时惨白,雨水顺着下巴一串串往下滴。

    完了。心里那根绷了一月的弦,“铮”地断了。守军不足两千,金军已经入城。

    他猛地抓住亲兵长的胳膊,指节泛白:“快!集结所有兵卒,随我从南门撤,奔赴飞狐、燕山报信!”

    仓促集结的守卒仓促迎战。雨夜视线不清,军心本已浮动,防线被金军一冲,霎时撕裂。街巷之间,刀枪碰撞声、嘶吼声、伤者哀嚎声搅进春雨里,血水顺着地势汇成细流,与雨水一道,涌向壶流河。

    陈翊披甲按剑,亲自领亲兵巷战,边打边向南门退。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越打越少;金军一队接一队涌来,越杀越多,密得像雨点,死死咬住他这支残兵。

    他忽然不打算走了。

    逃出去又如何?把消息送到又如何?大宋的庙堂上,多的是把边关急报当耳旁风的人。他眼下唯一能做的,是拖住金军,给刘存争出一条生路,多争一炷香,也是好的。

    “回头!”他横剑断喝,声音劈开雨幕,“都跟着我!死死守住!”

    此时,耶律余睹亲自入城调度,兵马分控各条街巷,铁桶一般,不让守军有任何收拢的机会。混战之中,一名辽地出身的卒子认出了陈翊,扯着嗓子高喊:“陈翊在这儿!陈翊在这儿!”

    金军甲士立时合围。陈翊浴血苦战,肩上、臂上数处负伤,血染衣襟,混着雨水淌下来,把半条街的石板染得暗红。手中长剑,依旧不肯放下。

    耶律余睹勒马街口,望着这位做着最后抵抗的知州,高声喊话:“陈翊!大势已去,放下兵器,我可保你性命!”

    陈翊抹了一把脸上混着雨水的血水,冷笑一声:“我既纳土归宋,岂肯再事二主?如今我是大宋蔚州知州,城存则我存,城亡则我亡!”

    耶律余睹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好!你我如今各为其主。念昔同事辽主,你若殉城,我当厚葬你的尸首。”

    说罢,他从手下拿过一把弩机,上弦,对准陈翊。

    陈翊哈哈狂笑,提剑凶猛向前冲杀。刚冲出几步,一支弩箭穿透他的肩背,巨大的力道将他掀翻在地。亲兵想要上前搀扶,被金兵一刀砍翻。陈翊挣扎着站了起来。金兵看他无力再战,慢慢围了上来。陈翊猛地翻转长剑,在自己脖子上重重一抹。

    雨还在下,冲刷着街上流淌的鲜血。

    蔚州城,陷落。

    南门外的雨幕深处,刘存带着十几骑残兵,头也不回扎进泥泞。怀中死死揣着半幅血染的舆图,和一句话:

    金人弩机的射程,与大宋新弩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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