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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诸葛军师”的求雪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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禳求雪的方术,我哪里会?"

    "不会也得会。"贾诩斩钉截铁,"您是诸葛亮,诸葛亮就必须会。公子在远处看着,您只管披着道袍、披散了头发,在坛上比划,他听不清您念什么,也瞧不清您的脸,像那么回事便成。"

    "可若他要近前细看呢?"荀彧追问。

    "有丞相拖着,近不了。"贾诩道,"坛下再布一圈执幡的兵,只说法坛重地、凡人冲撞了要破法,他一个伤号,还能硬闯不成?"

    "若他问我借雪的法门呢?"

    "您是诸葛军师,高深莫测,笑而不语便是。"贾诩答得飞快,"神仙说话,越是云山雾罩,越叫人信服。"

    荀彧还待再争,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响,夹杂着一丝烟火气。

    贾诩耳朵尖,眉头一皱,蹑步掀帘望去。

    只见营帐背风的墙角,蹲着一个穿号衣的小兵,缩头缩脑,正偷偷把一张黄纸凑在火折子上点燃,嘴里念念有词,对着火苗作揖磕头。那黄纸上,隐隐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纹。

    贾诩眼睛一亮,蹑手蹑脚绕到那小兵身后,冷不丁开口:"你在做什么?"

    "妈呀——!"

    小兵吓得一屁股坐进雪里,黄符脱手,抬头看见一位面色沉沉的贾大夫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登时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大夫饶命!大夫饶命!小的该死,小的再也不敢了!"

    "抬起头来。"贾诩盯着雪地里烧了一半的符纸,心头狂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懂方术?"

    小兵浑身哆嗦,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的来历招了个干净。

    他原是汝南的黄巾军,在道里学过几手画符念咒、祈福禳灾的粗浅道术。后来黄巾败散,他跟着一个叫廖化的渠帅投了刘备;再后来几番转战,队伍被打散,他被裹进了刘表的军中;去岁刘琮举荆州归降,他又糊里糊涂,成了朝廷的兵。

    "小的知道,军中有令,禁绝黄巾符水妖术。"小兵面无人色,眼泪都下来了,"小的只是见今日大雪,想起往年道里祈雪的规矩,偷偷烧张符,求个来年平安,绝没有蛊惑人心的意思!求大夫开恩,饶小的一条狗命!"

    贾诩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

    天无绝人之路。

    他一把扶起那小兵,和颜悦色得像换了个人:"你别怕。我且问你,你们黄巾——你们那道术里,可有求雨、求雪的法子?你从头到尾,一字不落,说与我听。说得好,非但不杀你,还有赏。"

    小兵愣了愣,求生心切,哪敢隐瞒,当即把太平道里那一套祈雪的仪轨,连说带比画,尽数倒了出来:须得设坛、焚香、注清水于盂、烧符纸、踏禹步、手掐诀、剑指四方、仰天祝祷,再配上一套步罡踏斗的步法和祝词,如此这般。

    "这禹步,又叫步罡踏斗。"小兵见贾诩神色和缓,胆子大了些,一边说一边在雪地里示范,"脚下要踩着北斗七星的方位,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一步一星,前三后三,进退九步;手里的剑,要跟着步子指四方,东指迎春,南指召阳……祝词小的教您一段。"

    他说着,还真有板有眼地踏了几步,雪地之上,虽只一个鹑衣百结的小兵,那架势竟也隐隐透着几分庄严。贾诩是何等眼光,一眼便看出,这套步法虽源于巫觋,却章法森严、暗合星象。

    "好,好得很。"贾诩听得连连点头,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回肚里,又追问了几句求雨与求雪的分别、符纸的画法、水盂的摆法,那小兵知无不言,他一一记了个八九不离十。

    道袍却是个难题。仓促之间,哪里去寻真正的鹤氅法衣?

    他目光一转,落在荀彧架上挂着的一件玄色深衣上,当即有了主意,扯着嗓子喊人取白漆、提笔。就着帐中的几案,他将那件黑袍平铺,蘸着雪白的漆,在衣背与两袖上,龙飞凤舞地画了一幅太极八卦图。黑漆配白纹,远远瞧去,倒也森然有几分仙气。

    画罢道袍,他又寻来一柄汉剑,塞到荀彧手里。

    "令君,换上吧。"贾诩双手捧袍,神色郑重,仿佛捧的不是一件鬼画符的袍子,而是三公的印绶,"头发散开,赤足,剑持稳了。步法、口诀,让这小兄弟现教您,您是何等聪明的人,看两遍便会。"

    荀彧捧着那件还带着漆味的黑袍,嘴角直抽。

    他荀彧,荀文若,颍川荀氏的子弟,士林仰望的王佐之才,尚书令,今日竟要在漫天大雪里,披头散发、光着脚,扮一个妖道,给人登坛求雪?

    传扬出去,他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可他望着贾诩眼底的焦灼,想起帐外那位深信不疑的裴公子,想起丞相的大计,终究只是长长一叹,闭目认命。

    "……只此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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