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个动作。
没有半声怒喝。
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同时闭上了嘴。
李世民深邃的目光从龙椅上垂落，扫过满脸不服的李神通，又扫过下方那些暗自揣测的文武百官。
殿内落针可闻。
这位大唐天子用一种极平静却又字字千钧的语调，淡淡开口：
“沈恪随朕入玄武门，与朕同生死，够不够？”
一句话，如同一道平地惊雷，在大殿内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满朝皆默。
死一般的寂静。
站在朝班中的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猛地转过头，用一种如同见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穿着一身绯色给事中官袍的清俊青年。
随陛下入玄武门？
与陛下同生死？
在满朝文武的固有印象里，这位沈给事的六月初四，应当是稳稳当当躲在秦王府里的。
可他去了。
不但去了，还是与朕同生死。
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有人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拿稳。
有人猛地想起，陛下方才驳回淮安王时说的是“赏罚乃是天下公器”。
倘若沈恪的封赏真只是私恩，陛下何必在满朝文武面前，亲自抬出玄武门这三个字？
再转头看武将队列。
尉迟敬德、程知节、张公瑾——这些真正从玄武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自始至终面色如常，竟连一丝异色都没有。
难怪。
难怪段志玄这个向来眼高于顶的人，会第一个跳出来。
难怪这几位在听到沈恪受封陇西县公，实封三百户时，全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原来人家从来不是什么靠裙带幸进之徒。
人家是真的跟着皇帝从刀山火海里滚过一遭，身上背着从龙救驾的血功。
平日里在衙门里那副散漫不争的模样，分明是功成之后深藏不露。
想通这一层，不少人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方才那些轻视与嫉妒，此刻全变成了深深的敬畏与忌惮。
站在大殿中央的淮安王李神通，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张老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哆嗦了半天，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本以为沈恪是个最好拿捏的软柿子，想拿他做筏子逼皇帝让步。
谁能想到这一脚踢过去，踢的是一块裹着玄武门从龙之功的铁板。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的目光，站在队列里的沈恪默默挺直了腰板，努力在脸上维持着一副“深不可测，云淡风轻”的高人表情。
心里头却早已经乐开了花。
是的。
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