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见生人来都不愿说话。
顾长庚在一处旧仓地板下找到黑蜡。
和红楼陶罐封口上的一样。
程峤刚要撬仓门,里面突然响了一声。
很轻。
像脚踩碎了鱼骨。
谢听雪抬手。
所有人停下。
下一息,仓门自己开了。
一支铁弩几乎贴着程峤鼻尖飙射而出。
他后仰躲箭,脚下却踩空半步。陆临渊从侧面扯住他后领,把人拽回墙后。
紧接着,仓里连续射出七支弩。
弩箭钉在码头木柱上,箭尾全绑着细线。
“别碰线!”顾长庚喝道。
程峤半蹲着骂:“我又不瞎。”
“你刚才差点拿脸接箭。”
“那是角度问题。”
顾长庚没空理他,雷丝贴着细线往仓内探。
线后连着的是一排油罐。
只要有人用刀劈线或硬冲,火折机关就会落下。
“这人挺了解你。”谢听雪对程峤说。
程峤脸黑了。
陆临渊绕到仓后。
后墙靠水,木板发潮。他没有踹,先用刀尖探了三处,找到最松的一块,沿钉眼慢慢撬开。
缝只够一只手伸进去。
他把手探进去摸门闩。
里面忽然有人抓住他手腕。
力气很大。
陆临渊没有往回抽,反而顺势把整条手臂送进去半尺,肘关节抵住木缝,让对方没法扭断。
下一瞬,他脚掌蹬墙,肩膀猛地往后撞。
墙板“咔”地裂开。
里面的人被他从破洞里拖出半个身子。
谢听雪剑鞘一横,正卡在那人喉下。
“别动。”
那人真没动。
仓里只有两个守货人。
没多久都被按住。
地板下埋着十七只黑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火药。
是旧水图。
渔阳过去五十年的河道、暗渠、粮仓、火井,全画得清清楚楚。
有些地方连县衙自己都不知道。
每张图右下角都有一个黑棋形印记。
却不是陆烬的“烬”。
而是一个很小的“弈”字。
钱掌柜脸色发紧:“这些图比陆烬出现得早得多。”
顾长庚翻到最下面一张。
纸角夹着第三封信。
【今夜子时,北仓开门。】
【开门,死守仓卒二十三。】
【不开门,城北饿死八百一十六。】
最后一行只有四个字。
【你来选。】
屋里没人立刻说话。
程峤最后一拳砸在桌沿:"这不叫预警,这叫把刀塞你手里,再问你砍哪边。"
顾长庚却盯着那两个数字:"二十三,八百一十六。数字越精确,越容易让人忘记中间还有过程。"
钱掌柜把算盘拨了几下:"那就先去数活人。八百一十六到底是谁,真饿到哪一步,二十三个守卒又为什么一定会死。"
谢听雪已经推门:"别在纸上选。到北仓去。"
陆临渊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黑纸,把它折好塞进袖里。
他没有撕。
因为无论多讨厌陆烬的口气,这张纸上写的仍然可能是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