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拴线绳。我爸说过,只有没生气的东西,才需要拴线。
我兜里还有一根,三叔公跑的时候掉的。结,一模一样。
“妈……”我盯着那根绳,嗓子发干,“你手腕上,为什么系着拴线绳?”
我妈的笑僵住了。她猛地缩回手,用袖子死死遮住。“没……没什么。庙里求的平安符。”
“平安符,会扎在纸人脚上?”我往前逼,“妈,你到底是谁?你是活人,还是……”
“闭嘴!”我妈尖叫起来。那声音尖得不像六十岁的人。她盯着我,眼里的哀伤没了,只剩一股疯了的执拗。
“我说了!妈只认你!”她扑上来,死死掐住我胳膊,指甲嵌进肉里,“不管你是谁,不管我是谁!妈认你,你就是活的!”
我疼得想挣。就在这时,偏房外的死寂,被打破了。
“嗒,嗒,嗒。”平稳的脚步声,从院外进来,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两步,停在门口。
我和我妈同时回头。油灯光里,站着一个人影。洗白的蓝色工作服。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他看看掐着我的我妈,又看看我,笑了。跟纸人咧开的朱砂唇,一个笑法。
他开口,嗓音跟我分毫不差:“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