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是合的,一线缝却留着。
他把两块往一起推。推到底,缝还在。
「怎么回事。」那人凑过来。
「合得上,咬不上。」陆远说。
张德厚没伸手。他先看,再摸。拇指从这一头按到那一头。
「你摸断口。」
那人用拇指去摸。左边那块,摸上去扎,像摸一截断筷子,得往回退一点。右边那块,滑,一下到底。
「这块不一样。」
「这块是切的。」
张德厚把切的那块捏起来,对着窗。日头从窗格子里过来,落在墨面上,边沿亮起一线。
他把墨往桌面上磕了一下。
声音亮。
「掰的那块是陈墨,二十年,油走透了,色沉,磕下去闷。」张德厚说,「切的那块是新墨。油没熬到挂勺,朱砂也没飞匀。」
陆远把切的那块在指肚上刮了一点粉,捻开。
粗。有砂。
「水飞三遍的朱砂不该有颗粒。」他把粉弹掉,「这是干飞的。研完就下,没过水。做这块的人手里有方子,没有手。」
「方子能抄,手抄不走。」张德厚说。
「你再闻这块。」他把切的那块递过来。
陆远闻了一下。气味冲,往鼻子里钻,钻完就散。柜里那块淡,气味埋着,得凑很近才闻得出。
「冰片新。」他说,「冰片搁久了会平,气味往下沉。这块是今年的冰片,至多是去年的。」
「麝香呢。」
「闻不出。」陆远把墨转了个面,「定线墨搁麝香,一为提神,一为防虫。这一块没搁,或者只搁了个味。」
「省了。」张德厚说,「行里熬墨,麝香最贵。一盒墨搁半分,够买三斤松烟。」
「省墨的人,不是行里熬墨的人。」
「器物账上记着,定线墨一盒一块,一块管一道线,一道线管三十年。」张德厚把墨搁下,「少了麝香,那道线撑不到三十年。」
「所以他们那半块,只打算撑到今天。」
「怪不得。」那人忽然说,「我爹说过一句,墨贵不贵,看虫吃不吃。」
「你爹说得对。」陆远说,「药王阁的柜二十年不生虫,一半是外头那层花椒纸,一半是墨。」
堂屋里静了一会儿。
檐下麻雀在瓦上走,爪子刮着瓦,一阵一阵。
「柜里这块是掰的。」陆远一指一块,「灯里这块是切的。掰的这块,是从一整块上掉下来的;切的那块,是照缺口削出来的。」
「照缺口削。」
「削的人手很稳。」陆远把两块对着光,「尺寸一点不差,连缺的那个角都圆得一样。」
「那是行里的手。」那人忽然插了一句。
张德厚看了他一眼。
「手是稳的。」他说,「墨不对。」
「那真的那半块呢。」
陆远没答。他把座底翻过来,对着窗。
底的内侧贴着一道极浅的刀痕。一撇,起手稳,收手虚下去,尾巴淡了。
「刻了字。」他说。
「什么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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