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翁笑了一声,“它们就是不甘心,想拉个人说说话罢了。”
李安听到这句,偏头看了看门,门缝外的灯还亮着,安安稳稳。
笑闹一阵,众人挤在灶边和衣歇下,夜半的石屋暖得像个窝。
后半夜,异变陡生,满驿灯火猛地朝门外一偏。
火苗齐齐斜向归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齐齐按倒。
紧接着,潮声来了,无数细语从门外漫过。
那潮声听不清字句,只剩一片喃喃,像千千万万人同时低语,潮水般朝来路倒卷。
“归潮。”炊翁一把护住门前灯,“都坐稳了,谁也别站起来!”
屋门被潮声推得砰砰作响,白恪冷哼一声,剑意贴着门缝铺开,硬生生把门抵住。
渡婆婆丢开篙,拿肩头顶住门另一头:“老婆子倒要看看,什么潮能进这道门。”
她脚下碎石被蹬得裂开,腰身却纹丝不动。
拾荒老汉把星壳篓子抱在怀里缩成一团,书生倒还镇定,握着书卷的手微微发白。
角落里,跟着拾荒老汉进屋的一个小娃吓得哇地哭出声,直往老汉怀里钻。
炊翁提灯挪过去,把灯举到小娃眼前,灯焰稳稳的,把潮声隔在光外头。
“别怕。”炊翁声音又软又稳,“潮是回不去的人在喊,喊他们的不甘,不是害人,它们进不了有灯的屋。”
李安没动,他把四件遗珍的气息沉在丹田,修订之力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散了。
这潮不是恶意,硬把规矩落上去,倒像要堵住谁的嘴,他忍住了。
归宁贴在他身边轻声说:“我听见了,潮里有人在喊名字,喊的都是别人的名字。”
“嗯。”李安看着门,“喊的,是他们等不到的人。”
小娃抽噎着盯住那点火,哭声慢慢小了,归潮来得猛,退得也快。
约莫一炷香工夫,潮声顺着来路远去,灯火重新直了起来。
众人一夜没敢深睡,就这么守到了天快亮。
这时,驿外路边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轻得像火苗爆了个灯花。
李安猛地睁眼推开门,晨色里,路旁多了一尊石像。
那石像灰白发石,人形依稀,一条手臂笔直朝尽头伸着,五指张开,像还想再往前够一把。
众人陆续出来围在石像前,没人说话,连肥鹅都收了声。
炊翁最后出来,在石像旁站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昨夜那阵归潮。”炊翁声音低,“又带走了一个,没站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