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薄些,太厚,光醒了也顶不动。”
阿曜跟着埋了几粒,埋完不放心又扒开看。
阿梭拍他手:“别扒,种子怕吓,你信它,它才肯活。”
阿梭说:“今天开荒,不求都活,活一座,就赚一座。”
那座被救回来的坠岛上,孩子捧着李安分给他的那簇光,蹲在一旁看大人挂灯。
他看了很久很久,犹豫着伸出手,把自己的光也搓成了一盏,搓得歪歪扭扭。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盏属于自己的灯,灯壳上还留着他的小手印。
灯一挂起来,亮的瞬间,孩子忽然哇地哭出了声,哭得毫无章法。
他眼泪糊了一脸,却死死护着那盏灯不让任何人碰,像怕谁再把它收走。
阿曜吓了一跳,连忙问:“怎么了,是不是灯烫手?”
归宁轻声说,眼睛也红着:“没事,让他哭,头一回有自己的东西,都这样。”
孩子哭着哭着自己又笑了,脸上还挂着泪,把灯捧到胸口,一屁股坐下守着。
知雨远远看着,小声:“他以后,不会再说习惯了吧。”
李安看着那盏小灯:“有灯照着,日子会换个说法。”
灯不是祭给守星者的,是挂给所有人自己的。
是挂给每一个拾星者,每一个孩子,每一个在黑里漂了万古的人,他们自己。
陈天骄挂完自己的灯,退后两步看了半天。
他轻声:“头一回,灯挂得这么踏实。”
一百座浮岛,一百片光,在黑层上方连成明明灭灭的一片,远远近近,互相望着。
知雨数了又数:“真的有一百座,一座不少。”
归宁轻声:“一百座,就是一百个愿意亮的人。”
苏婉清看着满海灯,轻声:“我活这些年,没见过这么多自己的灯。”
陈天骄接话:“以前灯都是求人点的,今天这灯,是自己挂的。”
灯起百座的那一刻,黑层里密密麻麻的咀嚼声,第一次停了。
整片黑暗,安静了一瞬,连叹息都屏住了似的。
可下一瞬,暗潮像被彻底激怒,翻滚着,朝最亮的守星大星,当头压来,黑得比先前更厚。
黑暗最深处,所有黑手都伏了下去,伏得低低的,像在给什么让路。
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在最深的黑里,缓缓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