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去星市。”阿梭举起腰间一只瘪瘪的光囊,“换一块锚石,给新落脚的碎壳续命,晚了,那块壳也要往下掉。”
李安问:“一块锚石,能吊多久。”
“看光。”阿梭道,“光足,吊几年,光枯,几个月也未必,石头是死的,灯才是活的。”
陈天骄一听就急了:“星市在哪,我们送你,保准风快。”
他伸手想拍胸脯,忘了脚下有光才踩着实地,力道没收住,人横着飘了出去,一头撞进缆绳堆。
知雨笑得直不起腰,扶着船舷直擦眼泪:“让你逞能,逞到缆绳里去了。”
陈天骄不服,爬回来想替阿梭把贝壳船上一道裂纹补上,神臂没个轻重,差点把整片贝壳掰成两半。
阿梭尖叫着扑过去抱住自己的船,心疼得直吸气,知雨笑得蹲了下去:“你这哪是帮忙,你是掠光者派来的吧。”
阿梭抱着船检查一圈,确认没真坏,才冲陈天骄摆手:“大船有大船的活法,小船有小船的规矩,你的力气在贝壳上,是祸。”
陈天骄讪讪收回手,知雨在一旁接:“听见没,你这一身力气,还不如人一块碎壳板。”
陈天骄悻悻自嘲:“得,忙前忙后当了半天工具人,还没干活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阿梭看着这群人,警惕里第一次掺了点别的,她大概从没见过这么不怕费光、还敢在碎穹里大笑的人。
归宁轻声说:“你一个人,漂了三天。”
“嗯。”阿梭说,“习惯了,拾星者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光钱。”
她说完,看了看满船的人,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人多好像,也挺好。”
李安却没笑,他只问:“守星者,你知道吗?”
阿梭浑身一震:“你们怎么知道守星大人。”
“这枚光种,就是他们撒的。”李安把光种往前送了送,“他们挂在最高处,把残光搓成种,往下撒了万古,寻亲。”
他看着阿梭的眼睛,一字一句:“底下的海活了,这枚种,才找到了活人。”
听完这几句,阿梭整个人呆住了。
她举着光石的手停在半空,眼睛一点一点睁大,那块发光的小石头从指间滑落,无声掉进源尘里,她都没发觉。
碎穹的光尘落在她肩头,落在她发抖的睫毛上。
良久,她声音发颤,几乎不敢问出口。
“底下的海,”阿梭说,“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