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放，又转回来拿起总图，凑着光看。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风吹窗户纸的响。好半天，他才开口。
“这事要是真成了，那可不光是一个车间的事。咱们厂在全国机床工业里的位置，都得改一改。”
老郭也回过了神，搓着手，声音压得低：“可不是。过去咱们只会修床子，这要真造出一台来，那意义就大了去了。我先前还当他只是钻研技术，哪想到他在这儿等着呢。”
杨厂长把图纸按在桌上，看向林远：“需要什么帮助？材料、人员、设备，你一条一条说。”
林远道：“人员方面，十一车间技术组能顶上，三车间再有几位老师傅配合，问题不大。设备上，厂里现成的也基本够用。只有一些材料，厂里没有，估计得找后勤部门协调。”
“哪些材料？”杨厂长问。
“轴承钢、一些牌号的合金钢，还有做丝杠用的优质碳素工具钢。这几样，咱们厂的库存里没有。”林远说。
杨厂长想了想，点头道：“材料的事，你别管了。我直接去找部里汇报。到时候以部里的名义出面跟后勤部门协调。咱们一个轧钢厂出面，分量不够。林远，你这套图纸我先留下。过了年，等部里给了准话，材料一有，咱们就动。”
“行。”林远应下。
老郭把脱下来的棉袄重新穿好，忽然又想起一事：“厂长，那技术科那边，是不是也先通个气？”
“先不声张。”杨厂长摆摆手，“等部里点头再说。这是大事，得一步步走稳。厂里现在任务紧，过早传出去，人心容易乱，也容易招来闲话。”
林远把摊开的图纸依次归拢好，往杨厂长面前推了推。杨厂长接过去，用报纸重新盖上，手在上面轻轻按了按。他看着林远，又看看老郭，忽然笑了一声：“小年这天，你们倒是给我送了个大礼。”
老郭也笑：“我就说这小子不会平白无故拉着我来。您看吧，也怪我没早往这上想。”
办公室里那股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下来。
杨厂长从抽屉里摸出烟盒，破例给老郭散了根，自己也点上一支。三个人站在桌前，目光都还落在那只旧报纸包上。那里面，是一台还没有名字、还没有落地、却已经让人觉出分量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