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只有一台老掉牙的苏联平面磨床,精度勉强够用。
镗孔是个问题,没有坐标镗床,箱体孔只能靠车床和钳工手绞,精度得靠手艺硬顶。
他一边翻,一边在心里把零件分门别类。
哪些能在厂里干,哪些得借外面的设备,哪些可能需要改设计来避开工序短板。设计不是光画图,得跟厂里的实际加工能力对上。
造不出来的图纸,画得再漂亮也是废纸。
翻到后面,他特别注意了现有的工具铣床。
厂里一台都没有。
最近的兄弟单位也没有。这意味着他没有任何现成的参考样机,只能完全靠图纸。
这既是坏事,也是好事,没有老框框,但也没有人能帮忙验证。
合上最后一本台账,林远靠在椅背上,看着火墙边的老钱。
“看完了?”老钱问。
“看完了。”林远把册子摞好,“厂里的家底,比我想的还薄。”
“薄也没办法,全国都这样。那些好床子都在苏联人手里攥着,能卖给咱们的都是二流货。”
林远没接话,只是把册子推回给老钱。
从设备科出来,冷风扑脸。他心里已经有了一张更实的图纸。
有些零件原来想用镗床加工,现在看来得改成车削加手绞;主轴箱体的结构也得调整,避开那些厂里做不了的工序。
这些改动不会影响精度,只是更接地气了。
造机床这件事,跟他当年造拖拉机一样,头一步不是画图,弄清手里的底牌。
傍晚的北平干冷得紧,风从长安街那头直直地灌过来,把路旁光秃秃的槐树枝吹得嘎嘎响。
林远蹬着车拐进市局门口那条街时,天色已经暗了一大截,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路面照得昏黄。
姚雪裹着大衣从台阶上小跑下来,围巾被风掀起一角,她抬手按住,看见林远正单脚支着车在路边等她,脚步忽然慢下来,像是踏进了某片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暖和地方。
“等多久了?”她走近,仰起脸,鼻尖冻得有些红。
“刚来。”
第559章 厂里的家底-->>(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