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伟的身体抽了一下。
左手腕上的红头绳立刻勒紧。皮肉被绳子割开,渗出一圈黑红色的血。血没有往下流,沿着头发丝往上爬,爬进石棺底部的缝隙。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苏晚。”
“看见了。”她抓起香灰,从石棺四角开始撒。
香灰落地后,墓道里响起一阵细小的吸气声。不是一个人的。四个角同时有东西在吸。灰粒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卷起,飘在半空,形成四道白色的细流。细流中夹着头发、泥屑和碎骨,像四条被剥开的神经,正朝石棺汇集。
苏晚抬手结印,指节压得发白。
“按住阵角。”
我蹲到东南角,用掌心压住红绳。蚀纹触到绳股的一刻,整条手臂都烧了起来。金光沿着绳子往前跑,经过铜钱剑,最后钻进石棺底部。
棺盖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那笑不是从外面响起的。它在我的牙根里响。我张嘴,嘴里立刻多出一股腐肉味。
“大伟。”我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他的眼皮抖了抖。
“砚哥……”
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拖着水声。
“我在。”
“冷……”
“坚持住。”
“下面……好冷……”
我低下头。大伟的脸上有水珠往下淌。墓室里没有能落水的地方。那水从他眼角冒出来,沿着脸颊经过鼻翼,最后滴进耳朵。水里混着细小的白色颗粒,我用指腹沾了一点。
骨粉。
“别碰他脸。”苏晚开口。
“他在流什么?”
“不是他的水。”
大伟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帮我……”
他声音断了。
“分开……”
苏晚猛地拔出铜钱剑,剑尖指向石棺。
“别过去!看他脚下!”
我低头。
大伟的脚边多了一排影子。一共四个。影子的脸全用白纸糊着,没有五官,只留下两个黑洞。它们的身体轮廓和大伟贴在一起,肩膀、手臂、腿骨的位置完全重合,唯独头部错开半寸。
其中一个影子穿着红棉袄。
袖口垂着两根小辫子。
它手里攥着一把湿头发,发梢系着褪色的红头绳。
阿囡。
我手指压住红绳,关节发出一声轻响。
“不可能。”
“别靠近。”苏晚将铜钱剑横在我们之间,“那不是阿囡。”
“她已经走了。”
“所以它才在借她的样子。”
红棉袄的影子抬起头。白纸脸上的两个黑洞对准了我。它把湿头发放到鼻子下面,做了一个闻气味的动作。纸面没有鼻子,里面却传出一声孩子吸气的声音。
呼。
墓室里的空气同时向它的位置塌陷。四角香灰被吸得离地,红绳猛地往外绷。我的手掌被绳子割开,血沿着掌纹渗出来,落在泥里。
红棉袄影子的嘴上浮出一条黑线。黑线一开一合。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