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一下,说,‘我已经五年没照过镜子了’。”
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车厢晃了晃。沈青撑着车壁稳住身体,继续往下说。
“后来她又叫了我几回。都是画像。有时正脸,有时侧脸。每次都在佛堂里,每次门外都有丫鬟守着。”他顿了顿,“她和我之间,没有任何逾矩。一次都没有。”
“但你喜欢她。”裴晏初说。
沈青沉默了几息。
“是。”
一个字,干干净净。
“但她不知道。我也没打算让她知道。”沈青的声音平了下来,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就是个替人画像糊口的穷书生。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裴晏初没有评价。
“第三次去的时候,她突然跟我说话了。不是说画像的事,是说她自己。”沈青闭了一下眼,“她说萧承渊五年前就不进她屋了。”
车厢外,叫卖声远了。
“五年。她嫁过去七年,头两年还像回事。第三年起,萧承渊在外头有了人,不止一个。青楼的、戏班的,什么都有。她去找萧承渊,挨了骂;去找婆母,婆母说男人家都这样忍忍就过去了;她让娘家来说项,周老爷子上门闹了一场,萧大将军出面说了两句好话,往后萧承渊更变本加厉。”
沈青的声音没有太大起伏,就像是在念一份状纸。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三年前她搬进了佛堂。吃素、抄经。府里人说少夫人一心向佛。只有身边那个丫鬟明白——她不是在礼佛。她是不想看见任何人了。”
慕青烛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扣了两下。
“最后一次见她,是三天前的午后。”沈青说到这里,声音终于出现了不稳,“她那天的状态很不对。念珠攥在手里不停地转,嘴里却什么都没念。我坐下来画她,她忽然说——‘沈秀才,死了也挺好的。活着好累。’”
车厢里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放下笔,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又笑了一下,那种笑……”沈青的喉头卡了一下,“那种笑就是已经想明白了、什么都不在乎了的笑。”
裴晏初问:“然后呢。”
“她让我帮她。”沈青闭上眼,“她说她自己没有力气了,手一直在抖,连绳子都系不牢。她说她想走得干净一点。不要痛。”
这几句话落在车厢里,比刀还重。
“我说不行。我求她再想想。她没有生气,很平静地看着我,说——‘你是这三个月里唯一跟我说过话的人。就当帮我最后一个忙。’”
沈青睁开眼,那只好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佛堂里有一罐她平时助眠的安神散,磨成粉冲在茶里,喝足量了人就会失去知觉。我……看着她把那碗茶喝完。然后她合上眼,靠在蒲团上。”
他停了很久。
第三十七章-->>(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