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沉寂冰冷的电台内部,三枚电子管在两秒钟之内骤然亮起!
橙红色的灯丝在黑暗的底舱里散发出柔和而炽热的微光,犹如一团绝地重生的红色火种,驱散了满舱的严寒!
“通了!高压接通了!跳频晶体谐振正常!!”小陈满脸热泪,放声狂吼!
大刘猛地扑过来,一把抓住发报电键,双眼赤红如血:“快!发报!给延安发,给北方局发!报告位置!请求主力全线反击!!”
小陈深吸一口气,两只冻僵的手指搭在冰凉的铜质电键上。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短促、极具穿透力的摩尔斯电码声,在火光冲天的芦苇荡底舱里飞速激荡!
这道经过特殊频率跳变加密的微弱无线电波,宛如一道无形的深海闪电,在眨眼间穿透了暴风雪,跳过了日军在平原上布置的所有测向围栏,直冲九霄云外!
五分钟后,太行山深处八路军总部、晋察冀军区司令部、延安中央电讯台同时收到了这封来自白洋淀绝境深处的特急红电!
黑夜之中,冀中平原沉寂已久的大地骤然颤抖起来!
隐藏在周遭县城和水网外围的三个八路军主力团,宛如出山的猛虎,从四面八方向马蹄淀外围的日伪包围圈发起了全面反包围合击!
轰!轰轰轰!
密集的迫击炮弹在日军的重机枪阵地上疯狂开花,嘹亮的冲锋号声响彻了整座白洋淀的万顷芦苇!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天津站三楼机要室。
整栋大楼寂静无声,唯有时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响。
余则成一个人坐在窗边的值班收发台前,戴着厚重的黑色橡胶监听耳机,右手端着一杯滚烫的粗茶。
窗外,风雪已经彻底停歇,一轮惨白的残月挂在天边。
耳机的杂音通道里,原本满是海光寺测向站发出的尖锐白噪音。
突然,一阵极其特殊的沙沙声,从耳机的极窄频段中切了进来。
那是三长两短、富有特定谐波弹跳的静电微响。
像是一颗水滴,轻柔地坠入了万丈深渊的冰海之中。
余则成握着茶杯的右手微微一顿。
镜片后面,那双沉静深邃的眸子里,隐隐泛起了一层湿润的水光。
他没有笑,只是缓缓闭上双眼,在胸膛深处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电波通了。
白洋淀的火种,保住了。
深海的名字,再次在敌人的心脏与烽火的前沿之间,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同频共振。
余则成平静地伸出手,关掉了无线电接收机的低频增益旋钮,站起身来,拉开了机要室的窗帘。
天快亮了。
朝霞如血,照亮了整个天津卫白雪皑皑的屋顶。
然而,就在这时,楼下大院的大铁门突然传来一阵狂乱刺耳的撞击声。
浑身裹满冰雪泥浆的李涯,一瘸一拐地从风雪里走了回来。他的冲锋枪已经不见了,黄呢大衣撕成了碎条,整个人犹如一头濒死的恶鬼。
但他没有回行动队,也没有去医务室。
李涯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径直穿过操场,走上了站长公馆的台阶。
他站在吴公馆紧闭的红木大门前,抬起颤抖的右手,扣响了门环。
而在李涯那只沾满冻疮与黑血的左手掌心里,死死攥着一枚在白洋淀水闸外围雪地里捡到的、磨得油光水滑的十三档老黄铜算盘珠!
阳光斜斜照在算盘珠上,反射出刺目的金光。
而吴敬中公馆后厅的书房里,吴太太那把心爱的十三档老红木铜算盘,在昨天翠平算完账后……正好缺了这么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