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成今天上午借着站长贪污平账的空子,把三枚德国原装的大功率跳频高频发射管,当成受潮报废的废铜烂铁,名正言顺批出了电讯仓库,现在就藏在天津站后勤处的大库房里!”
老蔡大喜过望:“太好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接应?”
“硬接不行。”翠平摇了摇头,眉头紧锁,“李涯那条疯狗虽然被按住了,但他把便衣暗哨全撒在了城门和浮桥上。海河封冻,渡船全停了,陆路所有的关卡全设了岗哨和刺刀,连死人出殡都要拿铁钎子往棺材里扎!你们地下交通线的骡马车,根本出不去!”
老蔡闻言,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这帮畜生!”
“别急,则成跟我早就盘算好了死路求生的门道。”翠平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而冷冽的光芒,“我们不出城,让国民党军统自己的车,堂堂正正替咱们把电台送出关去!”
老蔡一愣:“借他们的车?”
翠平凑近老蔡,低声交代:
“军统后勤处的马队长,今晚要奉站长的手令,把一位在山西前线阵亡的军统中校的灵柩,运回保定安新原籍安葬。那是一口五百斤重的楠木厚底寿材!则成已经安排妥当,以‘站长夫人添香祈福’的名义,由我亲自出面把真空管和拆解好的机件,用滚烫的蜂蜡封死在棺木的双层底夹板里。车队出关,有吴敬中亲笔题写的‘党国忠烈’灵幡开道,谁也不敢轻易拦车!”
老蔡眼中猛然放光,忍不住低声赞叹:“妙啊!妙极了!借忠烈的棺材运红色的电台,真有你们的!”
“老蔡,你听好了。”翠平神情严肃地叮嘱,“棺木出城走的是西郊官道,但在过十里铺水埠头的时候,马车必须减速过漫水桥。你们带上冰爬犁,在那里的芦苇垛后头埋伏好。等车队一过,咱们的人里应外合,把底层的真零件调包抽出来,顺着封冻的海河冰面,直插白洋淀安新货栈!”
老蔡郑重地点了点头,把双鱼铁牌贴身藏进棉袄内衬的最深处,用力握了握翠平满是风霜的手:
“翠平同志,请转告深海同志,北方局和白洋淀三千健儿,永远记着你们的功劳!今夜十里铺,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几分钟后,赵记酱园铺的大门再次拉开。
翠平竹篮里的两个大白瓷坛子里,已经装满了黄亮浓香的小磨香油和红艳艳的甜酱,压得沉甸甸的。
她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市侩精明的泼辣神情,一路骂骂咧咧地走回了南市主街,仿佛方才在酱园铺里,真的只是跟掌柜的为了几文油钱唾沫横飞地讨价还价了一番。
风雪在黄昏时分重新狂暴地卷了起来。
翠平提着香油罐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了天津站家属院大门。
然而,刚一迈进大院铁门,翠平的脚步便猛然顿住了。
一辆墨绿色的美制威利斯吉普车,毫无征兆地横停在家属楼前的雪堆旁,车顶上积着厚厚的落雪,排气管还在噗噗地冒着微弱的热气。
而在三楼机要室那扇透着惨白灯光的窗户前,一道瘦削阴沉的身影正静静地伫立着。
李涯身上裹着满是褶皱的黄呢大衣,手里紧紧捏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铜框高倍放大镜。
他的整张脸几乎贴在了窗玻璃上,那双充血阴鸷的眼眸,正隔着昏暗的灯光,死死盯着余则成空无一人的办公桌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