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下午,几张新询人单同时摊在四海桌上。
兵仗局要三日看旧弩库,京兆府要两夜认城外小道,太医院则只是想找一个能听懂北地口音的人问伤情。
老掌柜下意识又按月钱高低排。
赵广却把纸转了个方向。
“先写时间。”
裴九章抬眼。
赵广指着其中一张:“哪几日,能不能当晚回,临时加时怎么算。先写这个。”
兵部主事站在门口,脸色仍不好看。
“你们如今找个差,还要先谈回家?”
赵广道:“我不是不做事。”
“我只是知道自己还要回哪。”
这一次没人替他补一句大道理。
老掌柜拿起笔,把“月钱”旁边空出一栏。
时辰。
第二张询人单送来时,那一栏已经印上去了。
有人可以不接受。
有人也可以因此不接。
沈浪看着那一排新空格,没再让人写“忠心”两个字。
一个人回来以后,先把自己的时间拿回来,才算真的从死人册里出来。
门外又有官差催下一张牌。
赵广把肉包递给等在门口的孩子,自己回身去看。
这一次,他先问的不是多少钱。
“几时回来?”
桌上还有一张商号的询单,月钱只写三两,却在最后注明“每逢初五可休”。
一个带女儿来挂牌的寡妇账房看了很久,没有选更贵的那张。
老掌柜忍不住问:“又是因为回家?”
她摇头。
“初五是孩子父亲忌日。”
屋里没人再笑这些小条件麻烦。
裴九章把“时辰”旁边又留出半格。
“固定不能占用的日子,也写。”
沈浪看他:“你不是嫌栏多?”
“该写的栏,不算多。”
门外几名官差原本催得急,听见这句话也没人再拍桌。
四海这一日没多卖一个人。
只是让一张契第一次能容得下人的日子。
门板上的新栏还空着大半。
可每一个后来拿起笔的人,都先看见那里可以写自己的日子。
这就够了。
石桥那张试单最后只多写了两行:先验什么,做完谁认。裴九章看完没有再加。规矩若多到雇主和做事的人都看不懂,纸再厚也没用。
老掌柜把门板重新挂正,没再问值不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