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神伤。
陆沉第一次在千年虚妄里,生出真切的无力。他当年以凡人之躯,敢逆长夜、敢抗宿命,以残年微光渡她半生安稳;如今拥有千年执念灵韵,却连一片黑海都无法跨越,连见她一面、触她一瞬的心愿,都成了奢望。
苏晚虚幻的眉眼间,凝出一缕近乎落泪的震颤。她失明失聪一生,熬过无尽孤寂,守过岁岁空欢,以为死后执念相守已是结局,却不知清醒的相望,比无知的离别更痛彻心扉。
他们开始试着靠近。
每至深夜,陆沉的虚影便会踏浪而行,一步步向着孤岛奔赴。虚幻的足尖掠过漆黑海面,踏碎层层浪涛,可每当他靠近海域中央,便会被无形的天道壁垒狠狠弹回。那是生死划定的天堑,是人凡殊途的鸿沟,是天道早已写定的结局,任凭执念滔天,终究无法逾越分毫。
苏晚亦无数次想要渡海奔赴对岸,可她的虚影被孤岛千年执念禁锢,寸步难离朽窗半步。这片她守候一生、孤寂一生的孤岛,成了困住她永世的囚笼。
一岸奔赴无路,一岸逃离无门,两两相望,岁岁不得相见。
苏醒的灵识让他们拥有了思念,却没给他们半分圆满的机缘。他们能感知彼此的悲喜,能读懂彼此的执念,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困在原地,日复一日承受相思噬心之苦。
曾经无知的虚妄相守是慰藉,如今清醒的隔空相望是酷刑。
黑海的风浪愈发凛冽,夜夜拍击两岸礁石,像是天道无声的警示。壁垒愈发坚固,将两道深情牢牢隔绝。陆沉依旧夜夜点灯,只是灯影里多了执念的滚烫;苏晚依旧岁岁摇铃,只是铃音里藏着泣血的绵长。
灯影岁岁渡海,终是渡不过天命天堑;铃音夜夜乘风,终究吹不散山海隔阂。
千载岁月,无知无识是成全,清醒相知是劫难。他们躲过轮回遗忘,熬过岁月湮灭,最终困于清醒的相思,守于无望的重逢。归墟海藏尽人间至苦,不是死生别离,不是陌路擦肩,而是你我记得所有深情,却永世两两相隔,岁岁相望,生生无终。
风卷铃音千遍,灯沉黑海万年。世间最痴的爱,便是清醒守虚妄,执念葬余生,山海不改,相思不绝,岁岁皆你,永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