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得眯了一下眼。喝完了把碗递给归。“归爷爷,你也喝。”
接过碗,碗沿上还留着铁蛋的嘴唇印。他喝了一口,茶是热的,烫得眯了一下眼。没有停,喝完。
铁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跑到叶迦尘面前。“叶叔叔,你教我练剑。”
叶迦尘看着他的眼睛。“你学剑为了什么?”
“杀你。”
“好。等你学成了,我等你。”叶迦尘把铁剑从腰间拔出来,插在地上,剑柄朝上。“先拔出来。拔出来,我就教你。”
铁蛋握住剑柄,剑很重,他的手太小,握不紧,拔不出来。脸憋得通红,剑纹丝不动。
“你太小,力气不够。先吃饭。吃几年饭,长几年个,再拔。”
铁蛋松开剑柄,跑向厨房。“苏兰奶奶,还有粥吗?”
苏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有。稠的。给你盛一碗。”
铁蛋蹲在厨房门口,端着粥碗,喝得很快。粥很烫,烫得直吸气,没有停。喝完了把碗放在门槛上,跑到马厩边蹲在黑风面前。“黑风,你教我练剑。剑太重,我拔不出来。你先教我骑马。骑马不用力气。”
黑风打了个响鼻。铁蛋以为它答应了,高兴地拍了拍它的脖子。
归坐在老槐树下,看着铁蛋跑向马厩的背影,端着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
“扎姆,你的茶碗有人替你用了。你的老槐树有人替你看了。你的山岳会有人替你守了。你安心了。”
归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影的坟前,把那碗凉茶洒在地上。
风吹过老槐树,十几根青色布条在枝头轻轻飘动。归抬起头看着那些布条,看着那根最旧的、颜色褪成灰白色的——扎姆的。
“扎姆,你的茶碗还是你的。没人抢得走。”
归拄着拐杖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叶迦尘站在练武场上,把铁剑从地上拔起来插回腰间。苏清玉走过来端着一碗粥。
“吃了。”
叶迦尘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稠,加了红枣和枸杞。“甜了。”
“放糖了。”
叶迦尘把粥喝完,把碗还给她。
“苏清玉。”
“嗯。”
“铁蛋要学剑,杀我。他学成了,我的剑已经断了。他杀不了我。”
苏清玉看着他。“你会教他吗?”
“会。教他练剑,教他骑马,教他种地,教他活着。等他长大了,让他自己选。杀我,还是不杀。”
苏清玉伸出手握着他的手。
“他选不杀。”
叶迦尘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喝了你的粥。”苏清玉的嘴角弯了一下。“喝粥的人,杀不了熬粥的。”
叶迦尘笑了。苏清玉也笑了。两个人站在练武场上,握着彼此的手,看着天上的太阳。老槐树下的新树又长高了一截。归蹲在树下摸着树干,树皮很糙,很老。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拄着拐杖走回了石屋,关上了门。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