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迦尘蹲在他面前。“你出不去了。不是门关着,是你的心关着。你怕了。你怕死,也怕不死。不死,饿。饿死比杀死更难受。大统领给你多少钱?”
那人伸出手指,比了一个数。
“够你花一辈子。但你有命花吗?”
那人摇了摇头。没命了。
叶迦尘站起来,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你出来。门没锁。”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门没锁,是关着的,但没锁。他一直没推,以为锁了。他站起来,腿软,扶着墙走出去。阳光照在脸上,白得刺眼。眯着眼,看着阿伊莎,看着叶迦尘,看着圣火宗的山门。
“你走吧。回西武林盟。告诉大统领,圣火宗的火坛,不是他的。灵位不是他的。根不是他的。他毁不了。”
那人走了。一瘸一拐地走了。阿伊莎看着他的背影。“叶迦尘,他还会回来吗?”
“不会。他怕了。怕了就不会再来。”
阿伊莎转过身,走进火坛。灵位还在,长明灯还亮。她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站起来走出来,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叶迦尘,你什么时候回山岳会?”
“今天。”
“刺客不会再来了?”
“不会。大统领的人,用完了。他没人了。他会换打法。”
阿伊莎看着他。“换什么打法?”
叶迦尘看着西边的方向。大漠在西边,大漠的尽头是西武林盟。“换他自己来。”
三个人骑着马,从圣火宗的山道上下来。碎石滩在前面,路很长。小灰累了,走不动了。米里娅姆从马上跳下来,牵着小灰走。
“叶迦尘,大统领会自己来吗?”
“会。他没有人了。兵打不过,刀客怕了,刺客跑了,内应被抓了。他只能自己来,带着他的剑,带着他的兵,带着他的命。”
苏清玉走在他旁边。“你怕吗?”
“不怕。他来,我等他。”
夜里,三人在碎石滩扎营。米里娅姆去捡干柴,苏清玉生火。火堆在暮色中像一只睁开的眼睛。叶迦尘从怀里掏出那本影手札——不是全部,是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蛇归了,大统领还会来。他来的时候,你的心剑要更强。”
他把手札塞回怀里,往火里添了一根柴。
“叶迦尘,你的心剑能更强吗?”苏清玉看着他。
“能。心剑不是练出来的,是活出来的。活过了,心剑就强了。”
苏清玉靠在他肩膀上。“那你多活几年。”
叶迦尘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好。”
米里娅姆蹲在火堆另一边,用短刀削木棍。削尖了,插在地上。今天插了六根,六个方向,挡野兽,也挡人。她削好了,把刀插回腰间,看着那六根木棍在火光中像六根旗杆。风吹过来,没倒。
“米里娅姆,你困了先睡。明天还要赶路。”叶迦尘看着她。
米里娅姆摇了摇头。“不困。守着。你们睡。”
叶迦尘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靠着岩石,闭上了眼睛。苏清玉靠在他肩膀上,也闭上了眼睛。
米里娅姆蹲在火堆边,看着火。火在跳,一跳一跳的,像在跳舞。她把短刀从腰间拔出来,放在膝盖上。刀柄上四根青色布条在火光中轻轻飘动——影的,苏兰的,阿燕的,她自己的。四根布条,四个人,四个家。
风吹过碎石滩,把火吹得晃了一下。米里娅姆伸出手挡住风,火稳住了。她看着火光,看着那六根木棍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天快亮了,东边的天际出现了一道淡金色的光。她把短刀插回腰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叶迦尘,天亮了。”
叶迦尘睁开眼睛。太阳从碎石滩的东边升起来,照在灰色的岩石上,金光闪闪。他站起来,翻身上马。黑风打了个响鼻。
三个人,三匹马,朝山岳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