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
“酉时起。”阿昊的声音压得很低,“中间服过一次药。没用。”
酉时到现在——将近四个时辰。
檀晚音没再多问。回身取了铜炉旁备好的那份鬼针草安神香,用帕子裹了,跟着阿昊穿过抄手游廊。
前院正房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暗黄的一线。阿昊在门外站住脚,伸手替她推开门,自己没有进去。
“我在外头候着。”
门开的一瞬,她闻见了血腥味。
不浓。一点点。混在墨香和冷掉的茶水气里,若不是她常年调香,鼻子比常人灵敏几分,大概察觉不出来。
她进去了。
正房比东厢大了近一倍。桌案、书架、博古架。靠墙一张拔步床,帐子垂着没放下来。案上堆了厚厚一叠文书,最上面那份的墨迹还没干透,旁边的茶盏碎了一只,瓷片散在桌沿下面。
萧无寂坐在案后。不对,不是坐——是整个人伏在案面上,双臂交叠,额头埋在臂弯里。
她看见他的右手。
手背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是瓷片划的,血已经凝了,暗红的一条线从虎口延伸到腕骨。
他听见脚步声了。但没有抬头。
檀晚音走到案边,把帕子打开,取出安神香丸搁在铜炉里。划火折子的时候她的手很稳。火苗舔上香丸的那一刻,白色的烟丝升起来,鬼针草根粉的涩味被龙脑盖住,只有她自己闻得出那一丁点不同。
烟丝散开。
她看见他的肩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松弛——极轻微的,像绷紧了四个时辰的弦被剪断了一根。
但只有一根。
他的呼吸还是急促的,闷在臂弯里,带着压抑的粗重。
她等了约莫二十息。
安神香不够。光凭焚烟,压不住这个程度的发作。上一次在路上的驿馆也是——香只能缓,不能止。真正能止的,是她身上的气息。
她知道。他也知道。
但上次他拒绝了她靠近。在帐外的树下硬撑了一夜。
这次——
“坐过来。”
声音从臂弯里闷出来的。哑得几乎不像人声,像铁器在石面上拖行。两个字之间有一个极短的停顿,好像说这两个字花了他很大的力气。
檀晚音没动。
不是犹豫。是在判断。
三天。他三天没让她近身。连安神香都是让人来取而非叫她去送。进了江南之后他刻意拉开的这段距离,是为了什么?
而现在他打破了。
为什么是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