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忙于凤阳、句容的事务,一直腾不开手。现在,总算迈出了第一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蒸汽机、铁路、燧发枪这些东西,若只靠一两个天才在工坊里琢磨,终究成不了气候。只有把它们变成天下匠人都能依样复制、拆换合用的规矩,才能真正长在大明的骨血里,而不是悬在一两个能人手上。
巳时,朱瞻均换了朝服入宫。乾清宫暖阁里炉火烧得正旺,朱棣坐在案后,披着玄狐端罩,气色很好,眉间带着舒展的神态。案上摊着朱瞻均前夜递上的奏本,旁边还放着一支新造的震虏贰型燧发枪。
“你来了。”朱棣抬眼,“这枪比朕年初见的那些又强了不少。半个时辰前,武库监造试过,说是能连打三十发不卡弹?”
“回皇爷爷,是能连打五百发。”朱瞻均躬身道,“新弹簧改了回火,又用卡尺定了尺寸。今天早上试了混装配枪,也能全中靶心。”
朱棣点头,手指在奏本上敲了两下,忽然问:“你要把铁路修到松江、宁波去?”
“是。”朱瞻均上前一步,展开随身带的舆图,“京宁铁路通后,江南的粮、布、铁器、煤,全挤在江宁码头上。若再把江宁到松江的铁路修通,松江棉布能直接北上;宁波那边的港口又近,海外朝贡船舶的货物不用再绕运河,能省下至少十日光景。铁路沿线的煤场、货栈、修车所,也能一路铺过去。”
朱棣沉吟片刻:“户部那边说,修铁路耗银太多,怕拖垮国库。你怎么看?”
朱瞻均从容道:“臣算过一笔账。松江、苏州的官办纺纱厂,今年到十月已缴税银十二万两,全靠蒸汽机纺织。等铁路通到松江,煤铁运价再降一半,纱厂和铁厂的利税还能翻一番。修铁路的钱,不从田赋里出,只从这些红利里挤出来。三年之内,足以回本。”
朱棣笑了笑,拍一下案面:“好,朕准了。江宁到松江,再往东到宁波,分段开工。中枢那边,由夏原吉替你盯银钱账目;工部和都察院,不得无故阻挠。”
朱瞻均叩首谢恩。正要退出,朱棣又唤住他。
“等等。”朱棣从案后取出一封漆红手谕,“你在外办差,有些地方不比京师。这道手谕给你,九边与沿江、沿海总兵,见手谕如见朕。”
朱瞻均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他看了一眼朱棣眼里的光,心里明白,自己是把一条前所未有的大路,铺在了这位老皇帝面前。这条路能不能走通,不光要看铁轨和蒸汽机,还要看人心。
十一月中旬,朱瞻均带着沈墨言、萧七娘和两百名工坊匠人南下江宁。这一次不是轻骑快马,而是乘着京宁铁路的蒸汽机车。从京师到江宁,两天一夜,车厢里烧着取暖的铁炉,桌上摊满图纸。车过凤阳时,朱瞻均特意朝窗外看了一眼。高墙的轮廓在冬阳下灰蒙蒙地横在旷野里,很安静。他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勘路报告。
江宁城外,秦淮河入江口一带已经搭起工棚。督造铁路总局江南分局的匾额挂了三天,来投工的民夫却比预期少了三成。当地人说铁轨横过水田,怕压坏“水脉”,坏了风水。官府屡次张榜解释,始终没有作用。
于谦亲自去乡间问了几位老农,回来禀报:“殿下,百姓倒不是故意作对,实在是怕铁路占了祖田,又坏了灌溉。他们不认得什么叫蒸汽机,只看着那铁壳子轰隆隆开过,便怀疑地要被压板结了。”
朱瞻均想了想,道:“光说没用。选一段靠近铁路的水田,在路基两侧修暗渠,用永固灰铺底,让水流比从前还通畅。再请那几位老农来,当着他们的面种一季冬麦。”
于谦笑道:“这是个实在法子。”
沈墨言那边更忙。他把一台旧蒸汽机拆开,改装成一条“蒸汽挖泥船”。平底沙船上竖起铁架,船头装一只三丈宽的铁齿链斗,蒸汽机带动铁链,链斗一斗一斗地挖起河底淤泥。头一天试机,链斗卡住了,他带着机匠调了三个时辰,总算让它转起来。到第十天,原本淤塞的码头泊位深了一尺二寸。漕船靠岸,船夫们一个个瞪大眼睛;宜兴来的商船老板当场就问这“铁龙船”卖不卖。
沈墨言一边擦手上的油污,一边笑答:“这是皇太孙殿下的东西,你若要买,得上京问督造铁路总局。”
那老板倒也活络,当天就托人递了名帖,说想入股铁路沿线货栈。朱瞻均听于谦提起此事,笑道:“不急着应。等他从松江到宁波的铁路图上看到好处,自然会再来。”
松江那边,萧七娘来信说,官办蒸汽纺纱厂已扩到三百台纱锭,蒸汽机却只有两座,不够供气。她带着技工日夜调试,把旧式卧式锅炉改成火管锅炉,热效率涨了不少。信里还写:“松江织
第291章 铁龙过江-->>(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