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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风雷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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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料、煤堆、铸铁管、成桶的石灰,像一座座小丘陵。远处通州方向,还能看见运河上纤夫的帆影,与蒸汽机车的白烟交相错落,构成一幅大明前所未有的图景。

    申时末,机车驶入西山站。

    站台上站着夏原吉。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腰间没挂金鱼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显然等了很久。朱瞻均不等车停稳便跳下踏板,靴底踩上车台边缘的碎石,险些踉跄,夏原吉抢上一步,扶住他的手臂。

    “殿下辛苦了。”

    “夏公。”朱瞻均站定,看了这位老臣一眼,“宫中情形如何?”

    夏原吉松开手,低声道:“皇上北巡途中旧创复发,疮口翻肿,御辇抬回京时,人已经烧了三天。太医院用了内服外敷的方子,这几日才略退了些热,但大夫说了,若再有反复,则非药石能固。”

    “烧了三天?”朱瞻均神色微变,“为何信中没有言明?”

    “是皇上不让说的。他怕殿下在兰州分心,特意下旨封锁了消息,锦衣卫的急报是在皇上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的。”夏原吉道,“殿下,臣说句实话——皇上这几个月的精神大不如前了。”

    朱瞻均沉默片刻,道:“入宫。”

    乾清宫,西暖阁。

    朱棣半躺在榻上,一条伤腿搁在锦褥上,裤腿自膝处卷起,裸露的小腿上一道暗红色疮口仍在渗出黄水。侍医用银针挑开腐皮的动作还未做完,朱棣已经不耐烦地把人挥退,只让人上了热帕子,自己按着。他靠在迎枕上,面皮枯瘦,两颊的肉明显耷了下来,但一双眼睛还是老样子,像磨秃了刃的匕首,锋芒只是被锈盖住了,并没有断。

    朱瞻均行大礼,朱棣歪过头来看着他,哼了一声:“谁叫你回来的?”

    “孙臣请皇爷爷安。”

    “少说那没味的话。”朱棣伸手从榻边矮几上端起一碗汤药,也不嫌烫,一仰脖灌了下去,搁下碗才冷声道,“你说,朕若是让你继续把西延铁路修完,你能不能在年底前通车到兰州?”

    “能。”朱瞻均毫不迟疑,“孙臣回兰州后,可将三段工程同时推进,至入冬前必可全线贯通。”

    朱棣睨了他一眼:“那你回来做什么?”

    朱瞻均沉默片刻,沉声道:“孙臣在兰州听纪纲密报,说凤阳高墙的守备太监换了人。新去的是东宫旧人赵德。孙臣觉得此事有蹊跷,正好又赶上皇爷爷旧伤复发,便一并回来当面奏明。”

    朱棣没有接话。他看了一眼暖阁角落里的铜漏,又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许久,才缓缓开口:“赵德这名字,朕有印象。早年是东宫那边的小火者,后来不知怎的进了内官监,倒也没闹过什么事。你疑心,可有凭据?”

    “没有实据。”朱瞻均道,“但孙子不想等有实据之后再动手,那就晚了。”

    朱棣用指节叩着榻沿,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自己拿主意吧。凤阳的事,朕不再过问。”他把身子靠回迎枕,闭了闭眼睛,似乎在斟酌什么更重的话,良久,才睁开眼,声音低沉,“朕只问你一件事。”

    “皇爷爷请讲。”

    “你在西延铁路的折子里说,想再开一所学堂,专教铁路营务调度,此事当真?”

    “当真。西山轮机学堂已有些基础,但学的多是造车、造械、修炉。将来铁轨铺得越远,单靠造物之人不够,还要有人懂得调度、核算、管理,否则铁路修十里,就要乱十里。”

    朱棣看了他半晌,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力气笑出来:“朕不懂你那套学堂的分科,但你既然有主意,放手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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