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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城西二十里,黄河水声自峡谷间轰然灌下,拍打着两岸新砌的条石桥基。
朱瞻均站在桥头,手扶铁栏杆,看着一列满载铁锭的平板车从桥上缓缓驶过,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在河谷间回荡,像一头巨兽沉稳的呼吸。
这座石拱铁索混合结构的黄河大桥,是沈墨言带着三百名工匠用了将近四个月才啃下来的。
兰州兵工分局的厂房也已在河岸排开,炉火映红了半面夜空。
第一批线膛枪管已经车出十一根,萧七娘从苏州赶回来之后亲自验的膛线,误差合了格。
朱瞻均本打算在兰州再多留半个月,等第一批定装弹齐套,他还要亲眼看着试枪。
然而一切都终止于一个时辰前传来的那道急报。
骏马在官道上已经跑废了三匹。朱瞻均一路没有合眼,沿途换了五次马,过金城、过陇西、过伏羌,在第二天黄昏赶到大同府城外时,他嘴唇干裂,袍角的尘土结了硬壳。大同站的站台上停着新到的“奔雷”号机车,锅炉已经升好汽,白雾从安全阀嘶嘶喷出,像一匹被勒住缰绳的烈马。
大同总兵陈懋在站台边候着,见朱瞻均已下马,快步迎上去:“殿下,机车备好了。本镇已传令沿线各站备水备煤,约莫明日申时便能到京师西山站。”
“好。”朱瞻均没有多余的寒暄,“西延铁路的事,回头我另上折子细说。陈总兵,西北沿线的治安,你多留意。”
陈懋迟疑了一下:“殿下是指王文达的事?”
朱瞻均登车,脚踩住踏板,半回过身:“王文达一介文吏,能掀起什么浪?怕的是有人在背后拱火。凤阳那边近日有些动静,虽尚未坐实,但要提防有人内外呼应,把火引到铁路上来。”
“末将明白。”陈懋抱拳,“自宣大铁路通车以来,沿线的煤水站、货栈、桥隧昼夜有人值守。若有人敢动铁轨一根钉,末将砍他的脑袋。”
朱瞻均点了点头,掀开客厢门钻了进去。
机车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轮哐当哐当地碾过铁轨,由慢渐快。窗外的景物从城墙、旗杆、徘徊的兵丁变成旷野的黄土与衰草,一条煤屑铺成的路基随着轨道一起向前延伸,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划出一道黑色的直线。
他靠在粗毡铺成的小榻上,合眼假寐。铁轨接缝处的颠簸,像摇篮一样晃着他。脑子里却没有一刻真正安静,谋划、权衡、揣测在黑暗的脑海里轮番上阵。
朱棣的旧伤,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太医院使陈静缘的资历他清楚,此人是建文朝老医官出身,当年朱棣进南京时曾跪迎道旁。后来因医术精湛,被朱棣破格提拔。陈静缘一向稳妥,若他说“恐难一时痊愈”,那就是真的棘手。
更让他放心不下的,是纪纲暗中递来的那条消息。凤阳高墙的守备太监换了人,新调去的赵德是东宫旧人,恰恰是在朱瞻基被圈禁之后,由内官监调过去的。朱瞻均在兰州看过那条线报,当时没有表态,只让纪纲继续盯。但心里,他把这一条与王文达潜逃西北的消息放在一起,在脑海里反复揉搓过不下十遍。
一个在西北搅乱工地,一个在凤阳静待时机,若这两条线真的被同一个人攥着,那对方要的不是和他打一场明刀明枪的硬仗,而是——让他两头同时起火。
“哐——”
机车驶过一处道岔,车身猛地一顿,朱瞻均从半梦半醒间睁开眼。
窗外已是京郊的景色了。暮色中,西山山麓的高大烟囱连成一片,滚滚灰烟向上升腾,把晚霞染成一种灰蒙蒙的殷红色。铁轨两侧的货物堆场逐渐密集,
第288章 风雷归京-->>(第1/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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