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狼头暗记。这块木牌是阿鲁台与齐仲明定约以来唯一的信物,齐仲明死后,他本以为再无用处,没想到竟落在了东宫手里。他沉吟良久,终于信了大半。
可他到底不是莽夫。他一面命令全军移往狼居胥山阳坡,一面又派了三名最出色的猎手,连夜潜往震虏营营地方向探查虚实。
可这三个猎手刚刚渡过克鲁伦河,就被早已埋伏在芦苇荡里的锦衣卫百户陈立带人无声无息地擒获。他们怀里揣着的,是三封内容一模一样、由阿鲁台亲笔具名盖章的密信,信封上写着“呈京师贵人”。
纪纲夜里亲自把信送到朱瞻均帐中。于谦拆开,看着信上阿鲁台的字迹,令人抄了底档,然后把原件原样封好,交还陈立:“放一只信鸽回城,把消息传进北镇抚司。等圣上手谕一到,咱们就收网。”
八月初九,震虏营四万大军拔营北进,前锋三千骑却并没有直奔肯特山,而是绕道狼居胥山西麓,悄悄占领了一道长达六里的高地。高地下方是一片宽阔的草甸,草甸三面环山,只有北面敞开,正是牧民所说“狼居胥山阳坡”的开阔地。
屯驻在山阳坡的阿鲁台发现震虏营大军压境时,已是午后。他觉得自己的布置没有破绽:草甸开阔,火铳兵掩蔽不易,他的骑兵可以顶着铳子冲锋。更何况“京城故人”已在京中托住了朱瞻均的后续粮道,只要拖过十日,震虏营弹尽粮绝,必退。
他却不知道,那所谓的京城故人,此刻正站在东宫偏殿的窗前,望着皇宫方向,冷汗涔涔。
阿鲁台的号角声响彻草甸。三万铁骑排成楔形,滚滚向北压来。而震虏营的阵地上,朱瞻均却下令全军熄鼓,原地坐定。直到北元骑兵冲到五百步时,沈墨言从西山工坊赶制出来的新一批撞针才被一排排推入枪膛。
“三百步!”
第一排枪线像一道火墙般平推过去。北元前锋的战马轰然倒下一片,尘土卷着血雾飞上半天。
“两百步!”
第二排枪线再推。北元箭矢也开始飞到震虏营阵前,但射程远远不够,镞落空处,只插在泥土里。
阿鲁台咬紧了牙,喝令中军铁骑继续压上。可当他冲过两百步时,他猛地发现,脚下的草甸突然塌陷下去——震虏营早在两日前借着夜色挖掘了无数陷马坑,上面覆着草皮,经雨水一浇,看不出半点痕迹。前排战马踏空,马腿连连折断,骑兵一个接一个摔下马背,后面收势不住,踏着同伴的尸体也要往前冲,整个阵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此时,于谦在令旗上一挥,两翼的震虏营精锐端着后装线膛枪从侧翼穿插而出,呈钳形合围。枪声从三个方向交织在一起,弹如骤雨,北元骑兵在这片开阔地上连退路都找不到——南面是山壁,西面是密林,东面是震虏营的伏兵,唯一的缺口北面,又被一支千余人组成的横队封死。
阿鲁台的马被冷弹击中,把他甩下鞍子。他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被两名冲上来的震虏营士兵用枪托砸翻在地。这场决战从申时打到天黑,三万北元主力全军覆没,阿鲁台本人被生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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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鲁台的穹帐被连夜搬到朱瞻均的中军大营。他满面尘土,五花大绑地跪在帐中,仍有几分枭雄之气,不肯跪下。可当于谦把一叠信件摔到他面前时,他脸上那最后一道傲气终于裂了。
其中一封信,正是他在移营前写给“京城故人”的回书;另一封,是康宁从聚宝货栈密道里搜出的草稿,经锦衣卫誊录后,原样封存。信件上的笔迹经翰林院旧档比对,确认出自朱瞻基身边掌事太监康宁之手;而草稿的夹层里,还裹着一张小纸条,是康宁亲笔抄录的朱瞻基口谕:“……若能使其困于漠北不得归,则东宫无忧矣。”
朱瞻均没有当场拆开,只命人原样密封,用八百里加急连夜送入京城北镇抚司。一同送京的,还有阿鲁台的供词——他在被俘后,除饮了一碗水,再没开过口,直到纪纲连夜从京城赶到,把齐仲明当年那份供词抄本放在他眼前。
阿鲁台看着那张泛黄的纸,终于呵呵笑了一声。他用生硬的汉话说:“齐仲明那厮,当年骗了我。他给我的什么燧发枪图纸,他让我造出来的全是打不响的铁疙瘩。我背了几十年骂名,原来是拜你们大明一个狗官所赐。”
他随即再无保留,把二十年前宣府情报外泄的旧案、齐仲明与他互通书信的暗号、以及最近京城贵人联络他的每一次经过尽数供出。供词足足三十七页,每一页上都有他按下的红手印。
消息传进东宫时,朱瞻基手里正端着一碗冰镇梅子汤。他听完康宁被北镇抚司带走的消息,手一松,汤碗摔在地上,碎瓷和梅子汁溅了一地。
他嘴唇青白,双目直愣愣地瞪着殿门的方向。过了好半晌,他才嘶哑着嗓子对身边唯一剩下的老仆说:“去取朝服来……孤要进宫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