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关系。
随后她将笔递给罗野。
罗野在断圆另一侧写下:
东墙被我砸过。
墙面后来被覆盖,但下面仍有裂缝。
周弥音写下:
三点十七分前,我曾叫过陈默姓名。
他没有回答。
陈九写下:
我曾被封在零号档案室。
今天站在这里。
陈十写下:
我拥有与陈默匹配的身体,但选择使用陈十。
许既白最后写:
第十八次回收没有完成。
零号记录已经分裂。
每一条都是地点见证。
不是完整人物档案。
也不是要求某个人永远记住。
当八个人写完,地面的断圆没有立即亮起。殡仪馆只是发出一阵很轻的震动,像建筑本身正在接受这些新记录。
冷藏区东墙下方,昨夜罗野砸出的裂纹重新显现。
保安室值班登记里,老孙不认识的陈默名字再次出现。
黑色运尸车后厢门上,多出**的接收编号。
裴行舟的现实附着度上升到百分之六十三。
第九号清醒进度却没有增加。
仍然是百分之十二。
所有人都看向终端。
“有用。”周弥音说道。
裴行舟被重新记住了一部分。
但这段记忆没有进入他身体。
它留在了殡仪馆。
颈侧门缝后的孩子第一次没有笑。
“地方会被拆。”
唐梨回答:“人也会死。”
“档案会被改。”
“所以不只留一份。”
“城市会被夜层覆盖。”
“那就让更多地方记住。”
老赵站在运尸车旁,安静看着地面断圆。
“以前也有人试过让城市记住。”
“谁?”
“林知夏。”
“为什么失败?”
“零号把所有记录收回母亲房间。”
“这一次不放进同一个地方。”
唐梨说道,“殡仪馆只记得殡仪馆发生的事。”
“长宁医院记得火灾。”
“分部记得第九调查队。”
“其他地方只记与自己有关的一小段。”
“没人拥有全部,也没人能够一次删除全部。”
许既白看着她。
“这需要界线局开放大量隐藏档案。”
“对。”
“总部不会同意。”
“那就不经过总部。”
裴行舟开口。
众人看向他。
“第九调查队自行建立。”
许既白皱眉。
“这是严重违规。”
“你可以不参加。”
“我没有说不参加。”
许既白停顿片刻,“但需要监察处权限,才能读取部分封存地点。”
“那就共同建立。”
这是第九调查队与监察处第一次准备在没有总部批准的情况下,共同改变界线局最底层的遗忘机制。
唐梨在记录本上写下临时名称。
城市留名计划。
写完后,她自己先摇头。
“太像正式项目。”
罗野说道:“就叫记名册。”
“普通纸装不下一百多万条。”
陈九看向地面断圆。
“无名册。”
“为什么叫无名册?”
“因为不保存完整名字。”
陈九说道,“只保存有人来过、做过什么、和谁产生过关系。”
“需要的时候,再把不同地方的记录拼起来。”
唐梨把项目名称改成:
无名册。
目的不是替所有人决定姓名。
而是证明他们曾经存在。
断圆徽记终于从地面亮起。
裴行舟颈侧门缝缩小了一点。
第九号清醒进度从百分之十二降到十一。
这意味着已经有部分遗忘记录从第八位身体中转移到殡仪馆地点记录。
虽然只有极少一部分。
却证明循环并非没有第三种解决方式。
七岁影子停下走向运尸车的脚步。
它低头看着地面断圆。
手中那根连接无数姓名的细绳,有一张身份牌缓缓脱落。
**。
姓名牌没有飞入裴行舟身体,也没有被第九号吞下,而是落进冷藏区门口那道昨夜留下的裂缝中。
墙面浮现出一行很淡的字。
**来过。
没有记录他全部人生。
没有替他决定英雄、死者或异常身份。
只证明他曾经在这里出现,并把陈默从一场火里带出去。
第二张姓名牌开始松动。
赵德福。
黑色运尸车车门上出现一行小字。
赵德福曾驾驶此车。
老赵看见后,第一次露出不是程序般的平静表情。
“这名字很久没人写了。”
陈默看向他。
“你真叫赵德福?”
“以前。”
“现在呢?”
“司机。”
“可以同时是。”
老赵没有回答,却伸手摸了一下车门上的名字。
他的身体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七岁影子手中的细绳继续松动。
第三张姓名牌刚要脱落,冷藏区深处忽然传来剧烈震动。
八岁第十七份零号冲出门口。
“停下!”
它腕上机械表裂纹继续扩散,脸上第一次出现明显惊慌。
“无名册不能建立。”
许既白挡在它面前。
“为什么?”
“第九号不是只保存被遗忘者。”
“还有什么?”
孩子看向裴行舟。
“被零号主动删除的失败记录。”
“无名册一旦把它们分散回城市。”
“有些东西会重新获得入口。”
唐梨问:“包括其他零号?”
“不只。”
八岁孩子看向七岁影子手中的绳子。
那些姓名牌之间,除了人的名字,还混着大量没有文字的黑色牌片。它们没有身份,却不断发出细微摩擦声,像有什么东西被压在纸片内部。
“第八位记住。”
“第九位忘记。”
“不是为了保护那些人。”
“也是为了把不能被任何人记住的东西关起来。”
许既白脸色变了。
“什么东西?”
八岁零号没有回答。
裴行舟颈侧门缝后的第九号却缓慢转动眼睛。
“第一条无名记录已经醒了。”
地面断圆中央,原本写着“**来过”的位置出现一道黑色划痕。
不是名字。
不是人形。
只有一段被反复删除的事件。
临江市,二十三年前。
全城在同一分钟忘记了一个小时。
那一个小时里发生过什么,没有任何档案,没有任何幸存者能够描述。界线局只在第八位体内保留一条封存编号。
现在,无名册把这段记录分给了殡仪馆。
停车场阳光突然暗了一瞬。
所有手机时间同时向前跳过六十分钟。
上午八点四十七分。
变成上午九点四十七分。
没有人感觉时间经过。
停车场却发生了变化。
面包车车门全部打开。
地面多出大量湿脚印。
冷藏区十七只柜门再次敞开,里面原本归柜的六份零号不见了。
唐梨手中的记录本多出整整四十页内容。
每一页都是她自己的字。
可她完全不记得写过。
第一页只有一句话。
不要建立无名册。
第二页:
那一个小时里,有东西借我们的名字出来了。
第三页到第三十九页全部被黑色笔迹覆盖。
最后一页写着八个人的名字。
裴行舟。
周弥音。
唐梨。
罗野。
陈默。
陈九。
陈十。
许既白。
名字后面全部打了勾。
只有最下面多出第九个名字。
不是柜外。
不是第十七份零号。
也不是沈禾。
那三个字写得极其端正。
裴行舟。
两个完全相同的名字。
唐梨抬头。
停车场中仍然只有一个白发裴行舟。
可地面阳光下,出现了两道属于他的影子。
第一道跟随身体动作。
第二道站在七岁陈默身后,手里握着一枚重新恢复光泽的黑钉。
裴行舟颈侧门缝已经完全闭合。
身份终端上的第九号清醒进度也下降到零。
可他的现实附着度没有上升。
而是同时显示两组数据。
裴行舟:百分之六十四。
裴行舟:百分之一百。
站在陈默面前的裴行舟看见结果,缓缓抬头。
“刚才那一个小时。”
“你们记得发生过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第二道影子却替所有人开口。
“我记得。”
它从七岁陈默身后走出。
由影子逐渐变成实体。
同样的白发。
同样的右颈烧伤。
同样接近三十岁的面孔。
只是他手中的黑钉完好无损,眼神也比现实中的裴行舟年轻许多。
“你们用了一个小时。”
“把我从第八位身体里分了出来。”
两个裴行舟隔着地面断圆彼此对视。
新出现的那一个看向唐梨手里的无名册。
“然后你们发现。”
“负责记住的人从来不是他。”
他抬起黑钉,指向原本站在众人身边的白发男人。
“他才是一直藏在第八位身体里的第一条无名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