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没有直接回答。
裴行舟终端上却浮现一个数字。
一百七十二。
裴行舟已经被清空过一百七十二次。
现实年龄始终记录为二十九岁,是因为每次清空都会重置社会档案与部分身体状态。只有封门积累的时间无法彻底删除,所以他才会在一次次任务中快速衰老。
“你记得以前的一百七十二次吗?”陈默问。
裴行舟摇头。
“完全没有。”
“那现在的裴行舟是第几次?”
许既白查看隐藏记录。
“第一百七十三轮。”
唐梨握笔的手停住。
刚才孩子说“第一百七十三万四千二百一十九次遗忘”,并不是指轮回次数,而是这一轮已经存入裴行舟体内的遗忘记录数量。
一百七十三万四千二百一十九。
那不是纯粹数据。
每一条都可能对应一个姓名、一段关系、一件没有在现实留下痕迹的死亡,或者某个被关在门后、从未发生的未来。
第九号一旦完全醒来,这些东西会同时寻找新原型。
没有任何一具身体能够承受。
“以前怎么完成清空?”周弥音问。
许既白说道:“界线局可能主动执行。”
“由谁?”
“零号。”
零前和零后通过远程通讯同时出现反应。
临时记录纸与透明胶片都在医务区震动,医七将文字同步到现场终端。
零前:
第八位是记忆仓。
零后:
第九位是删除程序。
零前继续写道:
每轮结束,零号选择一具新原型身体。
零后补充:
其余记忆被送入夜层。
陈默问:“这次为什么选择裴行舟成为原型?”
零后回答:
第十八次回收失败。
零前:
没有更合适的空白身体。
零号原本准备让三排七号柜中的少年成为新原型。柜外被陈默以现身份担保离柜,姓名、死亡和母亲三项条件全部被拆开。
于是系统转向第二选择。
将裴行舟从现实中彻底遗忘,让第九号以他的身体完成清空。
墙面规则虽然被陈默关闭了“遗忘将成为原型”的因果,可第八号的遗忘承载职责没有消失。只要裴行舟继续记住更多东西,第九号仍会自然醒来。
“不能再恢复他的记忆。”唐梨说道。
“也不能继续封门。”
罗野看向裴行舟。
“以后一次也不能用?”
“至少在职责分离前不能。”
裴行舟颈侧门缝后的孩子发出轻笑。
“他不封门。”
“你们会死。”
“他继续封。”
“我就醒。”
这是一种比死亡更有效的控制。
第九调查队未来每遇到一扇必须关闭的门,都要在队员安全和第九号苏醒之间选择。
裴行舟摸向腰间金属盒。
黑钉已经全部失去光泽。
即使想再用,也没有现成媒介。
“先回分部。”他说。
“这里不是处理一百多万份遗忘记录的地方。”
七岁影子忽然抬起另一只手。
它没有阻止众人离开,而是指向停车场出口。
黑色运尸车还停在那里。
老赵不知何时重新坐进驾驶座,双手握着方向盘。车辆后厢门已经关闭,十八张身份牌也全部消失。
他看见七岁影子指向自己,便推门下车。
“小陈。”
老赵叫的是陈默。
目光却落在影子身上。
“车来了。”
陈默没有回应姓名。
“去哪?”
“送九号回去。”
“回哪里?”
老赵指了指运尸车后厢。
“没有人记得的地方。”
裴行舟体内的孩子说道:“打开后厢。”
罗野挡在车辆前。
“不开。”
“里面是什么?”
“第九位的身体。”
所有人看向陈默脚下。
七岁影子没有身体。
三排七号柜里的柜外,只是第一次回收容器之一。
裴行舟颈侧的孩子,则是第九号在第八位体内逐渐恢复的意识。
真正属于第九位的原始身体,可能一直被老赵的运尸车带在不同死亡现场之间。
陈默想起第一夜。
老赵在凌晨两点四十分送来**尸体。
运尸车离开后又莫名消失。
太阳升起时,所有人都忘记老赵早已死了七年。
他不是普通死者。
更像专门负责运输被遗忘之物的人。
“你是谁?”许既白问。
老赵笑了一下。
“司机。”
“真名?”
“不重要。”
“你为谁工作?”
“谁需要把忘掉的东西送走,我就替谁开车。”
“零号?”
“他坐过。”
“林知夏?”
“也坐过。”
“真正陈清河呢?”
“坐在副驾驶。”
老赵说完,拍了拍车门。
“今天轮到九号。”
七岁影子向前走了一步。
陈默脚下本体影子却将它向后拉住。
两道影子第一次出现明显冲突。
七岁孩子想上车。
现在的陈默不想让它离开。
“你愿意回去?”陈默问。
七岁影子没有声音。
它指了指裴行舟,又指向自己。
意思很清楚。
只要第九号回到原始身体,裴行舟体内的清醒过程就会停止。
裴行舟可以继续被记住。
也能继续封门。
代价是七岁孩子重新承担所有遗忘。
“不能让他上车。”陈九说道。
“为什么?”裴行舟问。
“因为他不是自愿。”
“他在点头。”
“他的职责就是被忘记。”
陈九说道,“你怎么确认现在想上车的不是职责?”
这正是陈默面对的同一问题。
身体会把实验命令伪装成本能。
第九号从被创造起便负责清空遗忘。即使它主动走向运尸车,也不代表真正拥有拒绝机会。
老赵没有催促。
他站在车旁,像已经见过无数次相同选择。
“以前每一轮。”
“九号都会自己上车吗?”陈默问。
“对。”
“有人阻止过?”
“有。”
“后来呢?”
“第八位装不下。”
“所有被忘记的人一起醒了。”
“活下来多少?”
“没有人记得。”
老赵的语气始终平静。
这不是威胁。
只是过去一百七十二轮反复验证过的结果。
如果不让第九号归位,裴行舟体内的一百多万份遗忘会不断苏醒。整个临江、甚至更大范围的现实身份都可能被冲垮。
让九号上车,则能继续维持现有秩序。
只是那个没有名字的孩子会再次消失。
唐梨翻开记录本。
“还有第三种办法。”
老赵看着她。
“每一轮都有人这样说。”
“以前成功过吗?”
“没有。”
“那不代表这次不能试。”
“你想把记忆分给所有人?”
唐梨没有回答。
老赵却已经猜到。
第八位承担记住。
第九位承担忘记。
问题之所以无法解决,是因为所有压力都集中在两个孩子身上。
如果把一百七十三万条遗忘记录分散出去,不再由裴行舟和第九号单独保存,清空循环便可能失去必要性。
许既白立即摇头。
“现实无法同时接纳这么多记录。”
“不是让每个人记住全部。”
“每人记一小部分。”
唐梨说道,“姓名拆开,事件拆开,关系也拆开。像我们保存零号真名一样,不让任何一个人拥有完整确认权。”
“需要多少记忆持有者?”
医七通过通讯快速计算。
“即使每人只承担一条,也需要一百七十三万以上。”
罗野说道:“临江市人口够。”
“不能让普通人无条件接触夜层记录。”
许既白说道,“而且一条遗忘记录未必只占一个姓名。里面可能包含几十年时间和复杂关系。”
“那就不直接分给人。”
唐梨看向殡仪馆。
“分给现实中的地方。”
所有人一时没有理解。
唐梨指向值班室、冷藏区、停车场和那辆运尸车。
“一个地方也可以记住。”
“殡仪馆记得谁来过。”
“医院记得谁在这里死过。”
“学校记得谁坐过某张桌子。”
“道路记得哪辆车经过。”
“只要这些痕迹不被覆盖,记忆就不需要全部装进一个人身体里。”
许既白说道:“地点记录仍然需要有人读取。”
“读取不等于一直记住。”
“记录可以分散保存,只有需要确认某个人存在时,再由不同地点拼起来。”
这相当于为所有被遗忘者建立一套去中心化身份。
没有单一母亲。
没有单一记忆者。
也没有一个必须吞下全部空缺的原型。
裴行舟看着唐梨。
“你准备从哪里开始?”
“这里。”
唐梨走到停车场地面,用记号笔画下一个断圆。
“临江市殡仪馆记得昨夜来过一辆车。”
“车上有**。”
“老赵开车。”
“陈默在这里值班。”
“裴行舟关过门。”
她没有写所有细节,只写下无法由同一个替代身份完整继承的关
第二十一章 第九个孩子没有名字-->>(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