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牌子上写的什么?”
“货损照赔。”
“谁写的?”
“咱们。”
“那还商量什么?”
谢昭把那张货单递回去,“一百一十文,照价赔。”
陈七肉疼,“真赔啊?”
谢昭看向他,“第一天立牌子,第二天便告诉别人,我们写的话不算数。”
“你觉得以后谁还敢把东西放车上?”
陈七不说话了。谢昭又看向赵五,“这一百一十文,从转运队公账先出。”
赵五猛地松了口气。下一刻,“但你的工钱扣五文。”
赵五的气又吸回去了,“为什么?”
孙半指抬手就是后脑勺一巴掌,“让你记住缸不能拿捆布的法子捆!”
谢昭继续道:“明日起,不同货物怎么装、怎么绑,让孙半指教。”
“布匹怕湿,陶器怕撞,粮食怕漏,药材不能跟有味道的东西混装。”
“还有……”她看向陆停,“每辆车接货不能只看顺不顺路,还要看能不能一起装。”
陆停已经开始落笔,“货物分类。易碎、怕湿、易漏、串味,单独做记。”
谢昭点头,“先定这几类。以后遇到新的,再添。”
陈七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发现一件事,“谢公子。”
“嗯?”
“咱们是不是每赔一次钱,就多一条规矩?”
谢昭想了想,“差不多。”
陈七嘴角抽了一下,“那这些规矩……还挺贵。”
“所以最好一次学会。”谢昭看向赵五,“别让我再花第二遍钱。”
赵五立刻点头,“保证不会!”
……
下午,那只碎缸被原样拉回东市。陶器铺掌柜出来时,脸色已经有些不好看。
可还没等他开口,赵五便把一百一十文放在柜台上,“路上是我们没捆好。一个缸,照价赔。”
掌柜愣住了。他原本连吵架的话都想好了,甚至做好了对方推说“路滑”“牲口受惊”“货本来就有裂”的准备。
结果一句都没用上。
“你们……真赔?”
赵五心还在滴血,面上却努力学着孙半指的样子,“木牌上写了。货损照赔。”
掌柜低头看看铜钱,又看看那只裂成两半的缸。半晌,竟笑了,“行。”
他将铜钱收进柜台,“明日还有八只。”
赵五一愣,“您还用我们?”
掌柜瞥他一眼,“摔了真赔,我怕什么?”
赵五:“……”
回程路上,他琢磨了一路。原来赔钱,有时候也能把生意赔回来。
当天傍晚,陆停把这笔账记进转运册。第一日收入,八十文。赔付,一百一十文。净亏三十文。
陈七趴在桌边看了半天,“咱们这算开门红吗?”
陆停面无表情,“红。账红了。”
陈七:“……”
谢昭却拿起那张陶器铺新开的八只水缸货单,压在亏损账目上。
“急什么。今天亏的是三十文,买回来的是一句话。”
陈七问:“什么话?”
谢昭抬眼。窗外,几名车夫正在孙半指的骂声里重新学怎么给水缸加草垫、卡木条、绑绳扣。
她笑了一下,“京郊转运队,货损真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