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宫道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光晕昏黄,照在青石板上,把满地残雪映得像碎了的琉璃。
萧珩从文渊阁出来,往乾清宫走,他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去看一眼,抱着微弱的希望。
殿门沉重的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是这座殿宇从漫长的死寂中,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萧珩站住了。
暖阁里只有案头一盏孤灯,和龙床前两盏纱灯,光焰如豆,昏昏黄黄。
地龙烧着,可空气里的药味淡了,几乎闻不见了,沉水香的味道浮上来,淡淡的,甜丝丝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整座大殿都是暗的,梁柱隐在阴影里。帷幔沉在幽暗中,连空气都是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纱笼住了。
所有的光都收拢着,蜷缩着,退到了这座殿宇最深处的那张龙床前。
那些光,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只落在了一个地方——龙床前那一小片天地。
落在她的侧脸上,落在她的肩上。
像是这满殿的黑暗都在为她让路,像是那些光从晦暗中来,穿过漫漫长夜,穿过十七年的风雪,穿过所有她说不出、也不能说的东西,只为了停在她身上。
萧珩站在门口,站在那片幽暗里,看着她。
萧璟也看见了他。
她笑了。
那笑意是从眼底漫出来的,很慢,很轻,像是积了一整个冬天的雪,在春天第一缕日光里,悄然融化。
她抬起手来,冲他招了招,动作很慢,胳膊从锦被上抬起来,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手腕。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这满殿幽暗里唯一的光源,目光穿过昏暗的殿宇,落在他身上。
萧珩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金砖上,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不敢动。
他怕一动,一开口,这满殿的光就会四散,他怕这一切,只是他熬了五天、撑了五天之后,上天赐给他的一场幻梦。
直到她开口了。
带着几分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温软,落在他心上。
“阿珩,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