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南道:“一个从下界来的女子,叫东方栀语……她在天域,不会没有痕迹!”
凤仪敛了笑,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极深极重,像要把他整个人都看穿。
半晌,她忽然道:“东方家?东方家可是个忌讳……玄冥寒都不敢碰。”
苏清南放下酒杯:“所以我找的是你,不是他。”
就在苏清南与凤仪对坐时,城西与城东同时腾起火光。
夔牛族外城分舵的火势最猛。
那火从分舵后堂烧起,像一条被斩断的赤龙,在夜色中翻滚咆哮。
黑烟里裹着极淡的金色火星,像凤尾在夜色中一闪,转瞬便被浓烟吞没。
凤鸣族内城别院也起了火。
火势不大,只在东厢蔓延,却在照壁上烧出一个极清晰的牛首焦痕。
那焦痕像用烙铁烙上去的一般,牛角弯曲,牛眼圆睁,活脱脱就是夔牛族的图腾。
两处火光把羽化城照得半亮。
城中修士四处奔走,喊声如潮。
有人提着水桶,有人祭出灵器,有人高声喊着各自族中的暗号。
整座城像一锅被搅动了的沸水,到处都是人影和叫喊。
凤鸣楼中,凤仪走到窗边一看,转头看苏清南,眼底第一次没了笑:“你好算计。两把火,把我凤鸣族也拖下水。”
苏清南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凤姑娘既有心谈买卖,总得先让夔牛族相信我们不是一路。这两把火一烧,你我就是一艘船上的人了。”
他顿了顿:“从今夜起,夔牛族四面受敌。凤鸣族若还作壁上观,只会被当成同谋。不如现在就站过来。”
凤仪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极冷,也极艳,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红梅,又冷又烈:“苏清南,你这人真该死在娘胎里。”
她抬手一拨琵琶,满楼灵灯尽数大亮。
那弦声如裂帛,又像凤凰展翅时的那一声长鸣,震得整座楼都轻轻一颤。
“不过跟你合作,比跟你为敌有意思得多。”
三日后,羽化城变了天。
夔牛族外城分舵被连根拔起,族中在城里的三处商铺被凤鸣族接收。
西城三条街落到了苏清南手里。
那三条街不长,却是西城最繁华的地段,灵材铺,丹房,器坊,茶楼,一应俱全。
伏龙巷重修一新。
巷口那半截旧碑被重新立起,上面多刻了四个字:人族有路。
玄冥寒没有再出现,只派人送来一车灵粮,没留话。
阿树在巷口跑上跑下,像重生了一般。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那些淤青也消了大半,笑起来时露出一排白牙,像这灰扑扑的巷子里开出了一朵极亮的花。
夜深,苏清南坐在新修的伏龙堂里,慢慢翻着一卷凤鸣族送来的旧档。
那旧档极旧,封皮都已脆了,翻起来时簌簌作响,像在翻动一片片枯叶。
里面的字迹大多模糊,只有极少数还能辨认。
苏清南翻得极慢,像怕漏过任何一个字。
那卷旧档里,夹着一张极薄的泛黄纸页,上面只写了一句:“东方栀语,西荒之地,天关禁册。”
苏清南捏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起身走到窗边。
天域的月亮很大,比浊界的月亮大了整整一圈,挂在云海尽头,像一面被雾擦过的铜镜。
可那月亮又极远,远得像隔着一层永远也化不开的雾,怎么够都够不着。
白璃推门进来,将一碗热汤放在他手边:“阿树娘熬的,补气。”
苏清南道:“凤鸣族查到了。”
白璃抬眸。
苏清南说:“她在天关禁册上。我要去中域天关。”
白璃没问多难,只是在他身边坐下,片刻后道:“那就去。但羽化城这边得先有个交代。”
苏清南嗯了一声,将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明天见玄冥寒,把伏龙巷的人族户籍先定下来。羽化城这地方,我们就算站住了。”
白璃看着他,道:“你在想母亲?”
苏清南没有否认。
白璃没再说话,只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窗外,羽化城的灯火如星,落进他们眼底,像把整个天域都点亮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