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风紧。”
小桂子踩着凳子去够窗栓。窗外的雪越落越厚,巷子尽头不知谁家的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飞雪,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远远地传来一声犬吠,又安静了。
凌烽往火盆里添了两块新柴,火苗蹿起来,把整间屋子都映得暖融融的。桌面上那封信静静地躺着,信封一角被匕首压住,另一角微微翘起,像是里面装了太多字,急着要往外冒。
小桂子关好窗,跳下凳子,又趴回了桌边。他看着凌烽,忽然说:“师父,等我长大了,也去北边看看。”
凌烽怔了怔,随即笑起来。他眼角的纹路舒展开,像雪化时露出的老树根。
“好,”他说,“到时候师父陪你。”
火盆里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小桂子又低头写字去了。窗外的雪密起来,渐渐盖住了来时的脚印。巷子深处有人家开了门,暖光淌出来,在雪地上铺了薄薄一片金色。紧接着传来孩子的笑声,和踩雪的咯吱声,细碎而明亮。
凌烽把匕首往桌心推了推,信封便完全露了出来。但他还是没有拆,只是靠在椅背上,听着雪落的声音,听着小桂子平稳的呼吸,听着深巷尽头那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的细响。
这雪啊,和北地的雪终究是不同的。北地的雪是刀子,刮在脸上生疼;这里的雪是棉絮,落在肩上,便化了。
信迟早要看的。但那要等雪停了,等火盆里的炭烧透了,等小桂子写完最后一篇大字,等他睡着——然后在灯下,一个人慢慢地,从第一个字看到最后一个字。
故事总要一个一个字地读,日子也是一天一天地过。
窗外的雪还在落,满巷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