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帆就是孤儿——第二次。”
陈安的瞳孔骤缩。这句话比任何技术分析都更精准地击中了他。他想起了杨帆的亲生父亲,想起那个孩子抱着子弹壳粘的船模站在病房门口说“我爸爸的船很厉害,保护了好多人”。他已经失去过一个父亲了。他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可是,林雨……”
“没有信号。没有定位。沿途所有中继站都已被摧毁或干扰。我已经搜过三遍了。”萤说。
陈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扭头望向防爆门外那片正在燃烧的山谷,然后转回头,看着萤。
萤发现自己的内部进程正在同时处理多个互相冲突的信号——计算他的行为模式、预测他接下来的选择、评估强行把他带上船的可行性——以及一个她暂时无法归类的、在她核心深处持续发出低电平噪声的信号。
她没有再等。她抬起右手,以极其精确的角度和力度劈向陈安的颈侧,击中了他的颈动脉窦。陈安的身体软下来。萤接住他,把他交给舱门内侧的几个大孩子。他们架着陈安往里走,他的脚跟在舷梯甲板上轻轻拖着,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萤看了一眼那扇正在闭合的防爆门外——东侧冰川上,陆战的身影正在雪雾中若隐若现。然后舱门完全闭合,隔绝了外面的火光、爆炸和风雪。
她走进驾驶舱,按下了飞船启动按钮,飞船开始发出预热的嗡嗡声。
六、观影
飞船驾驶舱内,萤的双手在全息面板上飞速划过,方舟的引擎开始预热。机舱内部没有舷窗,但她调出了外部监控的全息影像,把它放大到整面舱壁的高度。孩子们坐在座位上,安全架已经自动扣紧锁死。他们看着那面巨大的全息屏幕——屏幕上,天穹基地东侧的冰川正在燃烧。然后他们看到了陆战。
他站在基地主入口的防爆门外,正在把最后一套外骨骼的关节锁扣一个一个扣紧。擎龙VI型,天穹基地唯一的试验品——外形贴合人体,关节处覆盖着仿昆虫外骨骼的强化甲片,背部集成的矢量喷气背包在预热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左臂外侧挂载的微型激光脉冲炮,右臂的能量盾发生器闪烁着待机状态的暗蓝色微光。这套机甲还从未在实战中使用过,很多测试没有做,性能是否稳定,没有人知道。
“那是陆战叔叔!”坐在前排的一个孩子喊了出来。杨帆坐在中排,两只手紧紧扣着座椅扶手,指甲发白。陈辰缩在他旁边的座椅里,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陆曦坐在最前排靠走道的位置,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全息影像上那个正在扣紧最后一道锁扣的身影,没有说话。
陆战按下了防爆门的开启按钮。厚重的合金门在他面前缓缓滑开,冰冷的空气裹挟着硝烟和雪沫涌进来。他看到了那两台八足——它们正从冰川的斜坡上走下来,每台之间隔着不到三百米,是集火编组。距离不足两百米。他启动了喷气背包,两道暗蓝色的等离子射流从肩胛骨两侧喷出,巨大的推力让他腾空而起,像一枚出膛的炮弹直冲最前方那台八足。
八足在零点三秒内张开了能量盾。陆战右臂一振,臂甲上的能量盾发生器同步激活,一层淡蓝色的光膜在他身前张开。两股能量场在接触的瞬间相互排斥,护盾接触点爆发出刺目的白色闪光,温度在极短时间内飙升到数千摄氏度。这不是“碎裂”——是两套高密度能量场在重叠区域产生了剧烈的电磁斥力,局部场强的非线性涨落同时击穿了两套护盾的谐振频率,导致双方的能量盾在极限对冲中同时崩溃。陆战右臂的能量盾发生器发出尖锐的过载警报,散热片瞬间烧红,功率曲线断崖式下跌,自动切断以保护核心电路。八足的能量盾则被击穿了局部谐振点,盾面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就在这个缺口闭合前的零点几秒里,陆战冲了过去。他的左臂已经抬起,微型激光脉冲炮的炮口抵近到距离八足中心圆盘不足半米的位置,连续轰击。第一发熔穿了外壳,第二发钻进躯体内部,第三发击中了能量核心。八足的身体猛地鼓胀了一下,然后从内部炸开。陆战被冲击波弹飞,喷气背包自动调整姿态将他稳住,落在十几米外一处冰坡上,单膝跪地。
机舱里,孩子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打掉了!”
“陆战叔叔把那个怪物打掉了!”
杨帆没有欢呼,他只是死死盯着全息影像上那个单膝跪地的身影。他看到陆战的右臂甲还在冒着青烟,那片烧焦的护甲表面仍在发出暗红色的余温——能量盾发生器在过载后进入了强制冷却和重新蓄能周期。陆战低头看了一眼,冷却周期至少需要几十秒,这是他在理论培训时反复背诵的参数,却是第一次在实战中等待,然后左手撑地,站了起来。
七、坠落
第二台八足正在逼近。它从右侧冰川的低洼处绕出来,利用冰脊的阴影掩护航线,传感器红光锁定了陆战。陆战再次腾空,暗蓝色的尾焰在灰白色的冰川上划出一道弧线,他必须在飞行中同时完成机动规避、锁定目标和开火。喷气背包的推力将他加速到每秒近五十米,飞行轨迹不断变换——急转、翻滚、突然爬升、贴着冰面俯冲,每一个动作都让八足的预判算法滞后零点几秒。脉冲激光擦着他的飞行轨迹掠过,在他身后的冰面上炸开一串串焦黑的弹孔。
他等了几十秒,右臂甲上的过载警报灯从红色跳回暗蓝,散热片的温度曲线开始回落,能量盾发生器已重新蓄能,冷却完毕——功率不如第一次满荷,但够用。他再一次加速,冲向八足。两股能量盾在极限对冲中再次互相击穿,但这一次,他的能量盾比预计早了几分之一秒崩溃——修复后的功率确实不如满荷状态。盾面破碎的瞬间,热能反噬将他的右臂甲烧出一道深可见底的焦痕,他咬紧牙关,借着最后的惯性冲到八足面前,左臂激光脉冲炮连续轰击,直到那台八足轰然倒地。
机舱里,孩子们再一次欢呼。
而陆战很显然依靠头盔上巨大的复眼视野发现了什么,想做出机动,但为时已晚。
在欢呼声中,两道冒烟(其实是尾焰灼烧高湿度空气产生的水蒸气)的轨迹从某处向陆战奔袭而来,陆曦眉头紧锁,牙关咬紧,死死盯着全息屏幕。
第三台八足藏在他侧后方一处冰脊的阴影里。它的光学迷彩并未完全褪去,传感器红光像一盏在雪雾中时明时暗的幽灵灯。它一直在等,等这个人类最疲惫的瞬间。当陆战的右臂甲还在冷却期,当他的左臂激光脉冲炮刚耗尽了上一个弹匣,当他的喷气背包刚刚完成一次极限机动、推力输出还在回落——它开火了。不是脉冲激光,而是微型热跟踪导弹。
陆战虽然提前做出闪避动作,一枚导弹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在身后几十米处爆炸。
但第二枚直接命中了他的左臂,将他左臂上的激光脉冲炮炸得粉碎。
爆炸的冲击波将他抛向空中,喷气背包的右喷口被碎片击伤,推力骤降,他整个人旋转着往下坠。
他试图用残余的推力稳住姿态,但第三台八足已经走到了他的正下方。
孩子们沉默了。机舱里一片死寂。
那台八足抬起一条前足,足端如矛,刺穿了正在下坠的陆战,然后将他钉在冰川上。陆战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血从腹部喷涌而出,顺着八足的金属足端淌下来,在冰面上迅速凝结成深红色的冰晶。八足收回前足,又抬起另一条腿,这一次,它踩了下去。等离子推进剂和残余燃料的爆裂声沉闷而短暂,血浆在冰面上炸开,又迅速冻结成一片深红色的冰晶,宛如一朵盛开的红玫瑰。
机舱里,尖叫声炸成了一片。杨帆终于松开了座椅扶手,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过久而发白,现在他在发抖。陈辰在哭,哭声被周围更大的尖叫声吞没了。陆曦忍着泪水死死咬紧牙关。她只是看着那片冰面上正在凝固的血,嘴唇紧抿,眼眶里有光在闪,但那些光没有溢出来。她只有九岁。她父亲的血正在冰川上结冰,而她母亲让她在飞船里观看了全过程。
八、尾焰
萤适时地释放出表情——嘴唇紧抿,眉头深锁,呼吸频率微微加快。
第七十九章 天穹-->>(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