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放久了会坏。”
沈耀光笑了笑。
“账不一样。”
“账也会坏吗?”
“不会。”
吴道蜗便不问了,只把这话记在心里。他觉得账若放二十三年还不坏,确实比豆腐厉害。
尚仁终于拿起那卷借据。
他没有急着拆红线,先看了看纸边。纸旧得很真,边缘有虫蛀的细孔,墨色却并未全褪。再看封蜡,蜡面中间压着一枚浅印,确实是早年落魄山用过的山纹。
尚仁指腹在封蜡边缘轻轻一擦。
“这笔账,当年是谁借的?”
沈耀光道:“借据上写得明白,是前任掌门。”
“借作何用?”
“修缮山门,补足山中阵材。”
顾小龙在门外听见“阵材”两个字,眉头皱了皱。他没见过二十三年前的阵材,却知道眼下山门这一套迎客阵,最值钱的东西大概就是阵盘上那两块半灵石。
尚仁拆开红线。
旧纸铺在桌上,纸面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最上头的借款数额、归还期限、旧印和签押都在。字迹一笔一画,并无大错。
沈耀光不催。
尚仁从袖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照微镜,镜面微凸,边缘包着一圈细铜。他将照微镜凑近借据,又看了一遍。看得很慢,连借据最下方那行细得像蚊脚的批注也没有略过。
堂外的风穿过歪门,吹得纸页轻轻颤了一下。
良久,尚仁收起照微镜。
“沈先生。”
“请说。”
“旧约上写的是年息一分。”
“不错。”
“钱庄现行规例,是去年冬天才改的。”
沈耀光端着茶盏,终于喝了一口。
“旧规难适旧账。债务既未结清,自然应随现行规例复核。”
尚仁道:“谁定的?”
“金玉钱庄。”
“谁同意的?”
“借方未按期还清,即视作默认。”
尚仁看着他。
“落魄山二十三年间,没有收到过一次催收文书。”
沈耀光道:“山路远,旧人散,文书未必送达。”
“既未送达,何来默认?”
这回沈耀光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茶盏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尚先生是明白人。”他道,“账目可以慢慢核。钱庄今日上山,并不是要逼贵山门立刻拿出一百八十七枚雪花钱。”
尚仁合上借据。
“那是要什么?”
沈耀光抬眼,往屋外望去。
他看见歪门,看到石阶上的野草,也看见后山层层竹影。日头落得更低,竹林深处仍旧很静,静得连风都像绕开了那里。
“落魄山近年不易,钱庄也不是不讲情面。”他说,“若贵山门愿意重整债务,钱庄可先免去一半滞纳与保管之费,再借一笔周转。屋顶、山门、阵法,都能慢慢修。”
顾小龙听到“阵法”,抱着铜线的手又紧了些。
沈耀光继续道:“只需贵山门给钱庄一份后山的临时使用文书。”
吴道蜗抬起脸。
“后山不能用。”
沈耀光似乎没听见,仍看着尚仁。
“不必移交山门,不必惊动掌门。钱庄只想在后山外围勘一勘地气、估一估可抵之物。若无问题,文书随时可撤。”
尚仁道:“后山有什么可抵?”
沈耀光笑道:“山有山的价。”
“竹子?”
“地脉。”
屋内外同时安静下来。
黑龙不知何时已经从石碑后坐直了。它没有再装睡,两只金黄眼睛隔着半扇歪门,直直盯着沈耀光。
顾小龙站在原地,脸上的烟灰早被洗净,此刻却显得比昨日更白。他忽然想起那柄偏向后山的飞剑,也想起自己阵盘上那一闪而过的光。
他不懂什么债务重整。
可他知道后山的阵势,和山门前这套迎客阵不一样。
迎客阵坏了,最多认错人,冒几缕烟。
后山若真有什么东西
第一卷:旧山门外春风迟 第三章 旧账不只旧在纸上-->>(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