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583章 城头月冷,敢死旗红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

    “弟兄们——辛亥年我们没守住的,今天一起守回来!”

    轰。

    城门洞炸塌了一半,碎石飞起,连同那个瘦小的身影一起,被吞进火光里。

    沈砚之闭了闭眼。

    等再睁开时,城头乱了。爆炸炸塌了城门洞上方的箭楼,烟尘里,北伐军的旗帜竟被人从缺口处插了上去——是敢死队里另一个活着的班长,他一只手断了,用牙咬着旗杆,把它卡在碎砖里。

    “吹号!”沈砚之吼。

    冲锋号撕裂雨夜。

    这一刻,通湘门、宾阳门、忠孝门同时响起喊杀声。不是计划内的总攻,是所有连队看见城头那面旗后,自发地压了上去。

    程振邦被两个兵架着往后撤,经过沈砚之时,他忽然抓住沈砚之的腕子,力气大得不像伤员。

    “砚之,小豆子是我老乡。”他说,“他娘托我带他出来见世面,说见了世面就回去娶媳妇。”

    沈砚之没说话。

    “你替我给他娘写封信。”程振邦咳了一声,嘴角有血沫,“就说……世面见着了,挺大。”

    说完他晕了过去。

    这一夜,武昌通湘门被撕开一道三十步宽的缺口。

    可北伐军没能趁势入城。天亮前,刘玉春从蛇山调来预备队,用两挺重机枪把缺口重新封死。敢死队三百人,活着撤下来的不到七十。

    沈砚之站在临时收容所外,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林秋月从里面出来,围裙上全是血。她看见沈砚之,眼圈一红,却没哭:“程旅长腿保住了,但十天内不能走路。小豆子……没找到全尸,只收了一截胳膊,裹着旗。”

    沈砚之接过那截用破军旗包着的胳膊,走到收容所后的小土坡上,挖了个浅坑,埋了。

    他没立碑。

    山海关起事那年,他爹教他一句话:乱世里,活人记得,死人就没走。

    回指挥所的路上,周世襄递来一份电报。

    “南昌方面急电,孙传芳已派郑俊彦率两万人入赣,目标是九江、武穴。总司令部命令我们,武昌若三日内不能下,就抽两个团南下。”

    沈砚之把电报折好,放进胸袋。

    “告诉总部,三日够不了,五日也够不了。”他说,“但我沈砚之在武昌城下,一天不撤。”

    他回头望了一眼城墙。

    城头那面被炮火熏黑的北洋旗还在,可他知道,旗脚已经松了。

    有些城,不是靠炮轰开的。是靠小豆子那样的人,拿骨头垫出来的缝,一寸一寸,裂到人心里去。

    这一章,沈砚之在作战日志上只写了一行字:

    九月廿九,雨。通湘门血战,敢死队壮哉。城未破,心先破。

    窗外,武昌的月亮从云层里漏出来,照着满地泥泞和残旗。

    程振邦在昏迷中喃喃了一句什么,沈砚之俯身去听,只听清三个字。

    “别……退啊……”

    他没有退。

    ------

    天色彻底放亮,硝烟如同灰蒙蒙的薄纱,笼罩在武昌通湘门内外。护城河水被昨夜的血水浸透,暗红色顺着水流缓缓漾开,浮木、残破军帽、断裂的刀柄漂浮在水面,秋风吹过,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沈砚之没有立刻返回洪山指挥所,就在城外临时开辟的野战救护所旁,静静伫立。

    救护所依托几间残破民房搭建,房梁上悬挂着沾满尘土的布帘,地上铺满稻草,伤员们横七竖八躺在上面。**声此起彼伏,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经历过连番血战的士兵,大多已经习惯了伤痛。

    林秋月挽着袖子,双手被血水染成暗褐色,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她来回穿梭在伤员之间,清理伤口、包扎绷带,遇到缺麻药的重伤员,只能找来木棍让士兵咬住,硬生生剜出弹片。

    “沈总指挥。”林秋月看见沈砚之,快步走上前,声音带着疲惫,“昨夜突围回来的弟兄,重伤三十一人,其中八人撑不过今日。阵亡将士遗体已经分批收敛,暂时安置在城东乱葬岗。”

    沈砚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屋内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很多士兵不过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昨日还跟着程振邦高呼口号,此刻却永远失去了冲锋的机会。

    “小豆子的事,妥善安置。”沈砚之低声道,“记下所有敢死队阵亡将士姓名,一个都不能遗漏。”

    “我明白。”林秋月顿了顿,犹豫片刻开口,“不少士兵情绪低落,昨夜拼死打开缺口,最终没能攻进城内,很多人想不通。”

    沈砚之抬眼望向巍峨的武昌城墙,城头北洋军哨兵来回巡逻,枪口警惕地指向城外。昨夜那面被敢死队插上缺口的旗帜,天亮之前就被北洋军士兵扯下,如今城头飘扬的依旧是北洋十八星旗。

    “想不通很正常。”沈砚之缓缓开口,“我们拼死搏杀,不是为了一时攻下一座城池,是要打碎旧军阀的枷锁。今日没能进城,不代表白白流血。小豆子他们用性命撕开的缺口,已经动摇了城内守军的意志。”

    正说话间,一名传令兵快步跑来,浑身泥泞:“报告总指挥!程旅长醒了,正在屋内唤您。”

    沈砚之转身走向临时病房。

    房间狭小,仅有一张木板床。程振邦半靠在墙上,左腿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见沈砚之进来,挣扎着想要坐直身体。

    “别动。”沈砚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腿伤不能乱动,军医说至少要休养半月。”

    程振邦苦笑一声:“半月?前线战事吃紧,哪里等得了半月。昨夜我亲眼看见,城墙缺口完全有机会扩大,若是后续梯队跟上,武昌城早已拿下。”

    “后续梯队受制于炮火调度,城内敌军预备队增援太快。”沈砚之拉过木凳坐下,“不能怪前线弟兄。你贸然带队突进,若是全军覆没

第0583章 城头月冷,敢死旗红-->>(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