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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6章 血战城东门,马踏旧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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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子弹打在朱红大门上,木屑纷飞。几发****从街边屋顶上打过去,在院墙内炸开。墙头上的敌军很快哑了火。工兵抱着炸药包冲上去,一声巨响,朱红大门被炸得四分五裂。

    沈砚之提着枪,第一个踏上督军府的青石台阶。身后,大队人马如洪流般涌入。督军府里已然乱作一团,有人从后门翻墙逃走,有人跪地举手投降。沈砚之穿过前厅、天井、回廊,一直走到正堂。

    正堂上首,摆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笔墨凌乱,一份尚未署名的急电摊在那儿,墨迹还没干透。沈砚之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是发给孙传芳的求救电,上面只有八个字:“城破在即,速派援军。”

    他拿起那支毛笔,沾了沾墨,在电报背面写下一行字:“援军已至,不敢不来。”

    写完,他把笔一掷,回身在孙传芳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去。

    椅背很宽,坐着并不舒服。可沈砚之坐得极正,像一把剑插进了这座旧宅的心脏。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许多张面孔,最后停在程振邦的脸上。那张脸笑着,满身泥水,站在山海关的风雪里,冲他招手。

    “振邦。”沈砚之对着空荡荡的正堂说,“你看到了吗?这武昌城,拿下来了。可这椅子,坐着真他娘的冷。”

    没人回他。只有风从碎裂的大门里灌进来,吹得桌上那叠电报纸哗啦啦地翻动。院子里,士兵们在清点俘虏,有人在救火,有人在往城隍庙跑,说要去给程旅长报捷。

    参谋长走进来,手里捧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刚热过的酒。那是从督军府后厨里找出来的,绍兴老酒,泥封未开。参谋长把托盘放在桌上,轻声道:“师长,酒拿来了。给程旅长敬一碗吧。”

    沈砚之睁开眼,看着那壶酒,喉头动了动。他伸手去拿,手抖得厉害,壶里的酒晃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像暗红色的泪。

    “二十年了。”他低声说,“这碗酒,终于能请你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又倒了满满一碗,端起来,对着城隍庙的方向,慢慢洒在地上。酒香弥漫开来,混着硝烟和晨雾,苦涩而浓郁。然后,他把自己的那碗端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酒很辣,辣得他眼泪差点下来。他忍着,把空碗放在程振邦那碗旁边。两只碗并排着,像两个人又坐到了一起。

    “等仗打完。”他说,“我去你坟前,再喝。今晚这碗,算利息。”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门口。初升的太阳从东边江面上升起来,把整座武昌城镀上了一层淡金。城里的枪声零星下来,像一场大戏散场前的最后几记锣鼓。士兵们在街上列队,浑身是血,脸上却有光。

    沈砚之站在督军府门前,白发被江风吹起,整个人沐在晨光里。他望着城里升起的袅袅炊烟,忽然觉得,自己这半辈子,就像这江上日出,明明是红的,落到水里,却被冲得发白。可再白,也是从黑夜里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传令。”他哑声说,“全城戒严,搜捕残敌。贴出安民告示,说北伐军进了城,不拿百姓一针一线。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城隍庙的方向。

    “把程旅长的灵柩,抬到江边。让他听听这江水。”他说,“他说过,生要听江声,死也要葬在江边。我要让这满江的水,都记得他的名字。”

    参谋长红着眼睛,立正敬礼,转身去了。

    沈砚之站在风里,久久未动。远处,江涛拍岸,一声一声,像在为谁打着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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