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
"总指挥,有你的信。"副官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回来。
信是南京来的,信封上盖着"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的戳。他拆开,就着油灯看。信不长,是总政治部一个姓周的秘书写的,大意是说,宁汉之间有些分歧,总司令让他注意约束部队,不要卷入派系之争。
他看完,把信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宁汉分裂的事,他早有耳闻。南京那边,总司令的权势越来越大,连总政治部主任都敢撤。武汉这边,汪精卫喊着"继续革命",可底下的人各怀心思。他一个带兵的,夹在中间,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但他不在乎。他带兵打仗,不是为了哪一派,是为了这个国家能太平,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当年在山海关举义的时候,他就在城墙上对天发过誓:只要沈砚之还有一口气,就要让这片土地不再有战乱。
这个誓,他记了快二十年。
三
第二天一早,陆文渊的第十团就出发了。
队伍从南门出城,走得很静,马蹄裹了布,炮车轱辘上缠了稻草。沈砚之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走远,直到最后一面军旗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下来。
他回到指挥部,刚坐下,赵铁山就闯了进来,脸上带着股子怒气:"总指挥,第二营的弟兄们闹起来了。"
"闹什么?"
"发饷的事。上个月的饷,到现在没发。弟兄们说,再不发饷,这仗不打了。"
沈砚之皱了皱眉。饷银的事,他催过好几次了,后勤处总说南京那边拨款没到。北伐军打到江西,战线拉得太长,后勤补给本来就跟不上,再加上宁汉之间互相掣肘,军饷经常断顿。
"走,去看看。"
他跟着赵铁山到了第二营的驻地,那是城外一个废弃的砖窑。营房里,几十个士兵坐在地上,有的在擦枪,有的在补衣服,看见他进来,都停了手,站起来。
一个老兵走出来,是二营的班长,脸上有一道疤,据说是打武昌的时候让弹片崩的。他立正,没敬礼,开口就说:"总指挥,弟兄们不是闹事,是实在没法子。家里来信说,老娘病了,要钱抓药。可这饷,一拖就是两个月。总指挥,你给句话,这饷到底发不发?"
沈砚之看着他,又看看周围那些年轻的脸。这些兵,大的不过二十五六,小的才十六七,好多还是江西本地人,放下锄头就扛了枪。他们不懂什么主义,也不管什么派系,他们只知道跟着沈砚之打仗,是因为沈砚之从不拿他们当炮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银元,那是他自己攒的,准备寄给老家的。"拿去,先给弟兄们分了,每人两块。不够的,我写条子,让后勤处先借。"
老兵接过银元,手有点抖,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总指挥,你的大恩大德,弟兄们记着。以后上刀山、下火海,只要你一句话。"
沈砚之把他拉起来:"别这样。你们跟着我打仗,我养不起你们,是我对不住你们。这仗打完,我一定想办法,让弟兄们都过上好日子。"
他转身出来的时候,赵铁山跟在后面,低声说:"总指挥,你那点钱,也不够填这个窟窿。我看,得给南京拍个电报,催催饷。"
沈砚之摇摇头:"催也没用。南京那边,现在顾不上咱们。"
"那怎么办?"
"等德安的消息。德安要是拿下来,孙传芳的防线一垮,这仗就快了。仗打完了,饷自然就有了。"
赵铁山还想说什么,沈砚之摆摆手:"去吧,把弟兄们带好,别出岔子。"
四
第三天夜里,陆文渊的电报到了。
电文很短:"德安已克,敌溃,缴获甚多。"
沈砚之看完,把电报往桌上一拍,对副官说:"传令,全线进攻乐化。告诉赵铁山,让他把家底都亮出来,天亮之前,我要看见乐化的红旗。"
副官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他站在地图前,看着德安那个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陆文渊没让他失望。梅岭那条小道,他年轻时候走过,是贩盐的私道,又陡又窄,大部队根本没法走。但陆文渊带着第十团,硬是连夜翻过去了,天一亮就打到了德安城下。孙传芳的守军根本没想到红军会从背后冒出来,乱成一锅粥,还没怎么打就溃了。
《关山风雷》第0438章 赣水苍茫-->>(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