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明白了。他扣的那一分不是因为写得不好,是因为规则。
“但是我比较感兴趣的是这个。”赵雅文翻到作文纸的背面,指着其中一段,“你用的这个句式——‘Not until I lost it did I realize its value’——这是大学英语才会涉及的倒装结构。你在哪里学的?”
“自学的。”
赵雅文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复杂。半晌,她叹了口气。
“林远,我不怀疑你作弊。”
林远微微怔了一下。
“因为作弊做不出这种试卷。”赵雅文说,“选择题能抄,完形填空能抄,阅读理解也许能蒙对。但作文不能抄。你的作文——用词、句式、甚至你的字迹——都是一气呵成的。没有任何停顿的痕迹。这不是抄来的。”
她把作文纸拿起来,端端正正地放在那一沓答题卡的最上面。
“所以我不问你有没有作弊。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看着林远。
“你是怎么做到的?”
办公室里很安静。中年男老师翻报纸的声音格外响。
林远沉默了几秒。
他不能说实话。但他也不能说谎——一个谎话需要无数个谎话来圆,迟早会露出马脚。
“我暑假看了很多书。”他说,“不只是英语书。还有学习方法、记忆方法、时间管理方面的。我发现以前成绩差不是因为我笨,是因为方法不对。找到方法之后,学习效率提高了。”
这不算完全说谎。
前世他确实看了很多学习方法的书。只是不是在高三那个暑假看的,而是在三十岁之后。
赵雅文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方法?”
“费曼学习*法。思维导图。艾宾浩斯遗忘曲线。”林远一个一个数出来,“把知识点拆成小块,学完一个就用自己的话讲一遍。讲不出来就回去重新看。然后按照固定的时间间隔复习,第一天、第三天、第七天、第十五天。坚持下去,就记住了。”
赵雅文听得很认真。她甚至拿起笔,在便签纸上记了几个关键词。
“这些方法你在哪里学到的?”
“一本叫《如何高效学习》的书。学校门口旧书店买的。”
这个细节他说得很具体。因为旧书店确实可能有这样的书,就算现在没有,也没人查得到。
赵雅文点点头,把便签纸贴在显示器上。
“那以后呢?”她问,语气里的困惑已经变成了好奇,“摸底考试只是摸底。真正的考验是明年六月的高考。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保持。”
“目标是多少分?”
“150。”林远说。
旁边那个看报纸的中年男老师忽然“嗤”地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办公室听见。他抖了抖报纸,头都没抬。
赵雅文没笑。
她看着林远,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好。”她最后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那我等着看你的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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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办公室出来,林远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走廊很安静,只有远处某间教室里传出来的老师讲课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脚边,他低头看着光斑里的灰尘慢慢飘。
赵雅文的反应让他有点意外。他没有被怀疑作弊,或者至少,赵雅文选择相信他。但这也意味着他被注意到了,而这种注意不会只来自赵雅文一个人。
他需要加快补齐短板的速度。数学答题规范、语文默写、理综零散知识点——这些都要尽快解决。
他正要往楼梯口走,身后传来开门声。
苏晚晴从隔壁的语文办公室里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沓作业本。
两人在走廊里面对面站住了。
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她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楚表情。但她开口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赵老师找你。”
“嗯。”林远说。
“因为你149分。”
“嗯。”
苏晚晴沉默了一瞬。
“你真的是自学的?”
“是。”
她又沉默了一瞬。这一次比刚才更长。然后她说了一句林远没有预料到的话。
“很厉害。”
这两个字从苏晚晴嘴里说出来,概率大概跟六月*飞雪差不多。
前世她和林远三年同班,林远从没听她夸过任何人。老师表扬她的时候,她只是微微点头。别人考第一名的时候,她只是继续看自己的书。“很厉害”这三个字,不在她的语料库里面。
林远看着她。逆光中她的表情终于隐约可见了——不是微笑,不是赞许,是一种很认真的直视,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之前从来没有仔细看过的人。
“谢了。”他说。
苏晚晴没有再多说。她抱着作业本从他身边走过,马尾的发梢轻轻扫过空气。
走出两步,她忽然停住了。
“林远。”
林远回头。
她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露出半边侧脸。阳光正好落在那一半上,把她耳尖的一抹微红照得清清楚楚。
“你的学习方法——”她顿了顿,“以后有机会的话,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但语气里有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向上的弧度。
林远看着她耳尖的颜色,心里忽然想起一个词——冰山裂开了。
只是一道很小的缝。
但裂开了。
“行。”他说。
苏晚晴微微点了一下头,继续往前走。她抱着一沓作业本穿过走廊,身姿仍然是那副端正得无可挑剔的样子。但林远注意到,她的背影似乎比平时走得慢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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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林远发现自己的座位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压在英语课本下面。
他拿起来展开。字迹很小,有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不太惯的笔匆匆写下的。只有一行字:
“考得很好,别听那些人的。”
没有署名。
林远认得这个字迹。或者说,他最近开始认得了。这种小而歪的字迹,他在开学第一天见过——那张同学录上,被铅笔写了又擦掉的印记。
他把纸条折回去,放进铅笔盒里。
然后他抬起头。
斜后方两排,靠窗角落的位置。顾安然正低着头看书。她的姿势和平时一模一样——安静得像是教室里的背景板,连翻书的动作都比别人轻。
但她耳尖的颜色,和刚才走廊里的另一个人,一模一样。
林远收回目光。
林小鹿从教室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袋撕开的小面包。她嘴里塞着半个面包,含糊不清地跟林远说:“我靠,我刚才去小卖部,都听见隔壁班的人在说你——149分!你出名了你知道不!”
“吃你的面包。”林远说。
“我羡慕嫉妒恨啊!”林小鹿咽下嘴里的面包,一屁股坐到旁边,整个身子探过来,脸几乎凑到林远跟前,“你到底怎么学的?你是不是偷偷吃什么东西了?什么补脑的?深海鱼油?核桃?”
林远被她凑近的距离弄得微微往后靠了一下。她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这就是林小鹿——对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完全没有概念,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热情得像一团扑过来的火焰。
“什么都没吃。”林远说。
“那你暑假到底怎么学的?你说!”她把双手撑在桌上,整个人又往前凑了半寸,眼睛亮晶晶的,“你必须告诉我!我要拜师!”
林远看着她凑得过近的脸,能看清她睫毛上沾着一点面包屑。她眼睛很大,笑起来眼角弯弯的,没有一丝成年人的算计和防备。
这种感觉很奇怪。三十三岁的灵魂在十八岁的身体里,看着一个真正十八岁的女孩毫无顾忌地凑过来。他应该觉得幼稚。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觉得珍贵。
“放学再说。”他说。
“不行!现在就说!”林小鹿不依不饶。
“上课了。”
“还有五分钟呢!”
这时候上课铃响了。物理老师刘建国夹着教案走了进来,第
第3章 满分-->>(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