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让他写丢纸。
她先让他写三件小事。
六月初十,到鹰嘴坡院墙外。
收曹满贵话,给两角烟钱。
六月十一前后,到旧糖厂后门取蓝格纸。
油桶六写完这三条,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姜青禾才把匿名纸复写页推过去。
“现在写第四条。”
周小兰铺纸。
孙秀梅把铅笔递过去。
油桶六握笔的手很脏,指缝里全是油灰。
他写得慢,写两字停一下。
姜青禾站在桌旁,一句一句问。
“六月初十,你到鹰嘴坡院墙外问什么?”
“问水缸,问厨房。”
“给曹满贵什么?”
“两角烟钱。”
“昨日午后,你去左三摊前做什么?”
油桶六咬着牙。
“丢纸。”
人群一下炸开。
“真是他!”
“昨天还想带人进院看。”
“这不是害人吗?”
孙秀梅立刻敲桌。
“都闭嘴。让他写完。”
她这一声比老杨还管用。
油桶六被骂声一冲,反倒想缩回去。孙秀梅压住场,他只好继续握笔。
曹满仓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
姜青禾继续问:“纸谁给你的?”
油桶六不敢看左二。
“旧糖厂后门,一个戴黑袖套的人。”
“名字。”
“不知道。”
柴火老汉插了一句:“旧糖厂后门有人喊过喜老板。”
油桶六猛地看他。
这一眼,什么都露了。
杜主任马上让周小兰记。
姜青禾问:“曹满仓让你取过东西吗?”
油桶六嘴硬。
“他就让我带过几包样纸。”
“哪儿取?”
“旧糖厂后门。”
“为啥不走前街?”
“他说后门方便。”
姜青禾看着他。
“条子上写的是后门方便,还是别走前街?”
油桶六握笔的手一抖。
墨点落到纸上。
“别走前街。”
左二摊后,曹满仓的茶碗落到地上。
啪的一声。
碎瓷溅了一地。
这一次,没人笑。
大家都听懂了。
若只是捡纸垫桶,哪用别走前街。
若只是卖煤油,又何必问左三明日来不来。
姜青禾把油桶六写下的纸抽回。
“按手印。”
油桶六看着曹满仓。
曹满仓低头捡碎瓷,没有看他。
油桶六眼里的最后一点指望塌了。
他把拇指按进印泥,重重压在纸尾。
杜主任把说明收起,又让小张在旁边添一行。
油桶六承认丢纸,但称纸源为旧糖厂后门黑袖套,曹满仓曾让其取样纸和小包。
姜青禾看着那一行字。
这不是终点。
只是把旧糖厂后门从暗处拖到赶集桌上。
她把桶底蓝格纸重新封好。
“下一步,核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