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手指搭上卢百顺的腕子。
诊过脉,又看了舌苔,听了喘声,再让老汉咳出一口痰来,凑到灯下细细一瞧。
黑的。
许元直的眉头,一点一点拧紧了。
“殿下,脉象沉细而数,舌质紫暗,是肺气大虚、痰瘀阻络之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这肺,已经硬了。”
“下官在医学馆剖过这样的肺,不似常人的肺那般松软,里头结满了黑色的硬结,摸上去又粗又硬,毫无弹性。”
卢百顺有气无力地插了一句:“贵人,俺躺不下,一躺就喘不上来。俺坐着睡,坐了两年了。”
窨子里,一阵死寂。
坐着睡了两年。
朱橚望着老汉。
每喘一口,嘴都张得老大,那口气吸进去又急又浅,还没吐干净,下一口便又跟着往里抢。
越抢越急,越急越喘。
“老人家,你先别张嘴喘。”朱橚凑近了些,“跟着我来。”
“闭上嘴,鼻子吸气,一,二。”
“再把嘴唇撮起来,像吹蜡烛那样,慢慢往外吹,一,二,三,四。”
卢百顺嘴唇刚撮起来,又慌忙松开了。
“贵人,这……这像吹哨子,井下不兴……”
朱橚哭笑不得:“老人家,这又不是井下。再说了,我教您的是吹蜡烛,不是吹哨子。还得悠着点吹,只让火苗偏向一边,可不能真给吹灭了。”
老汉将信将疑,照着做了起来。
吸,两拍。
吹,四拍。
一遍,两遍,三遍。
一炷香后,那耸了半天的肩膀,竟慢慢塌了下来。
“咦?”
卢百顺自己都愣住了:“这口气……好像喘得匀些了?”
穗儿扑到炕边,瞪圆了眼睛:“爷,你不耸肩了!”
说起来,这法子其实简单得很。
缩唇呼吸。
后世的医家早就发现,那些患了多年肺病的人,喘得厉害时,往往会不自觉地撮起嘴唇,将气一点一点吐出去。
起初,没人觉得有什么稀奇。
直到后来,有人专门研究,才弄明白其中的道理。
原来,肺病日久,肺里那些细小的气道便容易失去弹性。呼气太急,气道便会提前闭合,肺里的废气排不干净,新鲜空气也就难以吸入。
而撮起嘴唇,缓缓往外吐气,便能让呼气时的气道内保持一定压力,不至于过早闭合。
如此一来,肺里积存的废气便能多排出去一些,下一口气也就吸得顺畅了。
不用花钱,也不用吃药。
后来,这套法子被写进医学教材,成了后世慢性肺病患者常用的呼吸训练方法。
许元直看得入神,啧啧称奇道:“纳气以鼻,吐气以口……殿下这法子,倒与陶隐居《养性延命录》里的六字气诀暗合。原来那吹字诀,还能这么用。”
朱橚笑道:“老祖宗的东西,许多都是好东西,只是没人说清楚它好在哪儿。”
许元直若有所思,从药箱里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两粒黄褐色的药丸。
“殿下,这是医学馆新制的麻黄丸,下官随身带着救急的。”
麻黄碱。
格致院前两年从麻黄里提出来的东西,能撑开气管,平喘止咳,药力比一锅麻黄汤强出十倍不止。
卢百顺服下药丸,过了一阵,喘声又轻了几分。
可朱橚心里清楚,这药只能救一时之急。
麻黄碱撑得开气管,管不住肺里那些越长越多的硬结。
第630章 坐着睡了两年的人-->>(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