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了一段,巷道渐渐低矮下去,头顶的岩板上裂着几道细缝,时不时往下掉渣。
朱橚抬头瞧了瞧,随口道:“这上面的岩石,怕是随时都可能塌下来……”
一瞬间,巷道里鸦雀无声。
葛老栓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殿下!”
老汉急得直跺脚,压着嗓子道:“井下不兴说那个字!”
“哪个字?”
“就是……那个字!”葛老栓急得满头是汗,“还有冒,还有透,还有那个死字,统统不能说!要说,也得说顶板乏了,说水来了。”
朱橚哭笑不得,只好点头:“好好好,乏了,乏了。”
严铁生落在后面查看木轨,一个侍卫回头见他迟迟没有跟上,便高声喊道:“严铁生!快跟上!”
葛老栓的脸,又白了一层。
“这位军爷,井下不兴喊全名!”
“在井下喊了全名,底下那些东西便会记住你的魂,往后再下井,它们就能认出你来。所以在这里叫人,都得喊外号!”
侍卫张大了嘴,愣在原地。
严铁生倒是哈哈一笑,冲那侍卫摆摆手,道:“得,往后在井下,叫我严铁头便是。”
众人听罢,纷纷笑出声来,原本有些压抑的巷道里,气氛也随之轻松了不少。
正说着,墙根下“吱”的一声,窜过去一只灰毛大耗子。
一个侍卫下意识抬脚便踩。
“踩不得!”
葛老栓急忙伸手拦住他,厉声喝道:“住手!那可是窑神爷手下的兵!”
“只要耗子还在巷道里活动,就说明这地方还算安全。可哪天要是看见大群耗子争先恐后地往外逃,不管手上有什么活计,都得立刻丢下工具,跟着它们赶紧撤出去!”
朱橚心中一动。
这话听着是迷信,细想之下,倒有几分道理。
耗子体型虽小,听觉却十分敏锐。
顶板内部的岩石相互挤压时,往往会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人耳难以察觉,耗子却能提前听到。
井下的规矩千奇百怪,有的是拿人命换来的教训,有的是吓破了胆的胡思乱想。
真真假假,掺在一处,早就没人分得清了。
再往前,巷道分出一条岔路,斜斜地往上拐。
葛老栓走到岔路口,忽然停住脚步,举起手中的油灯,将胳膊尽量向上伸去,让灯火缓缓靠近巷道顶部,同时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火焰的变化。
灯焰稳稳的,只是尖上,微微泛起了一圈淡蓝。
“殿下瞧,火苗戴帽子了。”
葛老栓将油灯收了回来,神情严肃地说道:“这条上行巷道积聚了不少火气,若要继续往里走,就得先把明火熄了。”
朱橚凑过去一看,只见岔路两侧的煤壁上,斜插着一排竹筒,竹节都已打通,一头深深捅进煤层里,一头顺着岩缝,一直接到了上头的回风巷。
“这是专门用来排放火气的。”葛老栓解释道,“煤层中的火气会沿着竹筒排进回风巷,再借着巷道里的气流,慢慢散出去。”
朱橚盯着那些竹筒,喃喃念了一句。
“其毒烟从竹中透上……”
严铁生一愣:“殿下说的是?”
“没什么。”
后世宋应星写《天工开物》,记的便是这法子。
只需将毛竹的竹节全部打通,再插入煤层,便能让积聚的瓦斯沿着竹管排出。也不知是从哪一代开始,经验丰富的老矿工们凭着长期观察和一次次血的教训,才逐渐摸索出了这种简单实用的办法。
可竹筒排气,终究排不干净。
后世的欧洲人,还有更狠的法子。
他们专门雇用一类人,称作“忏悔者”。
这些人全身裹着浸透水的粗麻布,脸上也蒙着湿布,手中握着一根长杆,杆头固定着点燃的蜡烛。进入矿井后,他们便伏在地上,缓缓向前爬行,将烛火一点点探向巷道顶部积聚的瓦斯。
一旦火焰接触到瓦斯,便会将其引燃。
“轰!”
炸了。
炸完了,巷道干净了,矿工们才敢下来干活。
至于那些负责点火的人
第627章 会报信的矿灯-->>(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