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放下汤匙,柔声问道:“大娘,二柱从前也是匠户?”
大娘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是啊,他爹也是。”
“洪武五年,他爹被征去修南京城,背着二十斤炒米走了四百里路。去的时候是个壮实汉子,三个月的苦役熬下来,回家便落了一身病,第二年开春就走了。”
她把一勺馄饨倒进碗里,眼眶有些泛红,嘴角还挂着笑。
“如今好了。二柱说,营造司的先生给他记着工,砌一丈墙记一筹,月底拿筹换钱,筹子上记几丈,便拿几丈的钱,一文一文都对得上。”
“二柱还说,等攒够了钱,要把我也接到新城里住。”
大娘说到这里,自己先乐了:“我一个卖馄饨的老婆子,住什么新城哟。”
朱橚把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吞下去,笑道:“大娘,新城修起来,本就是给您这样的人住的。”
大娘只当他说客气话,乐呵呵地又给他添了一勺汤。
……
吃饱了,两人沿着新开的大街往江边走。
路边一群石匠正在铺街沿的条石。
领头的老石匠六十出头,满头白发,一把錾子叮叮当当,凿出来的每一道线都笔直。
一个十五六岁的学徒蹲在旁边打下手,累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哼着小调。
朱橚瞧着手痒,挽起袖子凑过去:“老师傅,我搭把手?”
老石匠停下錾子,笑道:“这位公子有这份心就成。这条石沉得很,没干过力气活的,怕是连个角都抬不起来。”
朱橚哪里肯服气,挽起袖子,弯腰便去抱地上一块条石。
那条石足有三四百斤重,两个壮汉抬着都费劲,谁知朱橚双臂一较力,竟将整块条石稳稳抱了起来。
老石匠手里的錾子顿时停了。
旁边的学徒更是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朱橚掂了掂怀里的条石,往旁边挪了几步,轻轻搁在铺好的石基上,还顺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老师傅,搁这里成不成?”
老石匠低头瞧了瞧条石,又抬头瞧了瞧朱橚,半晌才憋出一句:“公子,您家里是开镖局的?”
徐妙云站在一旁,拿帕子掩着嘴,笑得眉眼弯弯。
朱橚嘿嘿一笑,也不解释,只朝老石匠拱了拱手:“老师傅,您这把年纪,还亲自上手凿石头?”
“卖力气才有钱拿。”老石匠手上的錾子一下接一下,“从前服役,监工拿着鞭子在背后站着,大伙都是能拖一天算一天,修一段城墙拖上大半年。如今营造司按件给钱,我这一队人凿一丈条石,便记一丈的工。上个月我们队评了上等,每人多拿三百文赏钱,棚子门口还挂了红绸!”
学徒捂着后脑勺,抢着插嘴道:“公子,我师父可厉害了!营造司的先生说,明年开春要请我师父去匠学教手艺,一个月另给一两银子呢!”
“就你话多。”
老石匠嘴上骂着,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工地上还办了夜学,匠人们下了工,能去识几个字。我这个徒弟,如今自家的名字都会写了。”
……
再往前走,便是营造司设在江边的分棚。
棚子外立着一块丈许高的木榜,榜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末尾盖着营造司的朱印。
徐妙云在榜前站了片刻,目光在青砖那一行停了一停。
砖场就在分棚隔壁,一辆辆砖车排着队往场子里进。
门口的验收小吏坐在条凳上,拿笔在册子上画道:“第四十七车,五百块,记上!”
车把式甩个响鞭,赶着车进了场子。
徐妙云轻轻扯了扯朱橚的袖子。
“五郎,你瞧地上。”
土路被昨夜的雨泡软了,车轮碾过去,留下一道道车辙。
“车辙怎么了?”
徐妙云凑近他耳边:“方才过去那辆拉条石的车,辙印压下去两寸来深。这几辆砖车的辙,只有它一半。”
朱橚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量了量。
确实浅。
徐妙云转身,冲路边歇脚的一个年轻车夫笑着搭话道:“小哥,一车砖装多少块?”
第620章 吴王进城,先找吃的-->>(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